赶到哥伦比亚河,沿着南岸逆流而上,渡过架设在河面上的浮桥,维诺娜看到了柴俊口中的十八弯河谷。
经过几个垦荒村的不懈努力,曾经的荒野经过翻耕,已经变成了大片横平竖直的田垄,象是一床床棉被盖在这片土地。
这在俄勒冈领土是从未看到的奇景。
生活在这里的印第安部落大多以捕鱼和打猎为生,蔬菜和粮食主要来自采集的野生植物根茎,用兽皮、马匹和东部部落交易的玉米。
而来到这里的外来者,更倾向于毛皮和贵金属,以及印第安人的头皮。
垦荒村的农民对内兹佩尔塞部落的妇孺很好奇,但也只是停在好奇而已,和三营的战士聊了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倒是啃了一路硬面饼和牛肉干的孩子们,闻到刚出锅的馒头有些跃跃欲试。
农民们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晚饭,并帮妇孺们准备了空房间和被褥。
三营的战士得到更热情地邀请,但排长还是以纪律为由再三拒绝,前往屏风山道峪口的驻防部队营地过夜。
怀揣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过了一夜,维诺娜和妇孺们再次启程,通过屏风山道来到海湾的城镇。
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城镇早已不是混乱的工地模样,整洁的街道将城镇局域分割成十二块井然有序的建筑群。
耸立在远处的烟囱喷出滚滚黑烟,笼罩在忙碌的工业区,隔着十几里地依旧能听见机器的轰鸣。
刚刚峻工的深水良港上,几条钢铁、木材、水泥和石料拼接的栈桥,一直延伸到漂浮着庞大帆船和零星小渔船的海湾。
更让他感到惊奇,是这里的人们,无论此时是疲惫的,焦急的,甚至是悲伤的,都散发着蓬勃向上的生机。
城镇传来的喧嚣,让妇女们感到不安,躲在第三营战士的身后,警剔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而从没见过城镇的孩子们,则对所有东西都感到好奇,年纪比较小的几个咿咿呀呀叫着,试图挣脱抱着自己的母亲、姐姐,去探索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排长贴心地帮妇孺们在远离城镇的地方支起帐篷,留下了剩馀的粮食,才带着维诺娜走进城镇。
忙碌的汉人们好奇地打量着维诺娜,眼神相交的时候露出和善的笑容,在兽皮和麻布精心剪裁的衣裙上短暂停留,便迅速收了回去。
这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柴俊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个样子,表现出与白人截然不同的含蓄和友善口穿过街道抵达会议室,提前得到消息的李桓结束正在进行的会议,接待了这位饱经苦难的可怜少女。
“李桓首领,很高兴见到您。”
维诺娜用磕磕绊绊的汉语问候,竭力模仿着水獭的表情。
只可惜无论是稚嫩的脸庞,还是微微颤斗的手臂,都出卖了她此时的情绪。
“很高兴见到你安然无恙。”
李桓没有拆穿维诺娜,眉宇间缭绕着些许怜悯:“我与你的父亲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相处得很愉快,还达成了很多共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很遗撼看到贵部落的遭遇——我想你们需要一些帮助,来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是的,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维诺娜深吸一口气,昂头挺胸看向李桓:“我们需要食物、住所和安全——不只是这个冬季,在部落的规模恢复之前,我们需要您一直给予我们庇护。”
不等李桓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作为交换,我们会付出我们所有的土地。”
李桓侧身倚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视线瞟向挂在墙上的北美地图。
这是一笔没有理由拒绝的交易。
内兹佩尔塞部落的土地位于俄勒冈领地的心脏,横跨未来华盛顿、俄勒冈、爱达荷三州。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还有一项特殊的意义。
它堵住了花旗国东部移民来到西部的唯一陆路,被称作“西进命脉”的俄勒冈小路。
沉默了一会儿,李桓叹了口气:“我和你的父亲的确有关于土地的交易,但并不包括赡养你们的部落。”
“可是——”
维诺娜捏紧了衣角。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李桓打断维诺娜,直接开口说道:“一是过完这个冬季就返回你们的故乡,继续按照你们的习俗繁衍生息——你们依旧可以捕鱼、狩猎野牛、采摘野果——就象你们之前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一样。”
“第二个呢?”
维诺娜皱起了弯弯的眉毛。
“第二是留在这里,学会我们的语言,和我的同胞一样工作、生活。”
李桓很真诚地说道:“只要遵守我们的法规和道德,我相信会相处得很融洽。”
维诺娜脸上都是尤豫的神色。
这是非常艰难的决择。
她很想回到故乡,按照千百年来的习俗一样生活,但以内兹佩尔塞部落现在的情况,稍微有点风浪都会被淹没。
而留在新安县看似是最好的选择,但摈弃传统的生活,内兹佩尔塞部落是否还算存在?
“并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出决定。”
李桓和善地笑着建议道:“你可以回去和族人商量一下再做出选择。”
“谢谢您的慷慨。”
维诺娜松了口气,起身告辞:“就先不打扰您了,等我们商议出结果再来求见。”
“桂雪松,帮我送维诺娜女士回去。”
李桓微微颔首,喊来桂雪松帮忙送客。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路过传出阵阵读书声的初级学堂,维诺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从四五岁到七八岁的孩子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跟着教书先生朗诵常用字编写的句子,通过一个个成语了解璀灿的中华文明。
维诺娜站在窗口看了很久,眼里充满了羡慕。
内兹佩尔塞部落有数百年的历史,但并没有成熟的文本系统,祖先的功绩只能依靠族人口口相传。
而随着族里的长辈为了部落的延续而牺牲,这些故事变得支离破碎,已经没有可能重新勾勒出历史的原貌。
听着教书先生绘声绘色讲述的花木兰故事,她尤豫的神色慢慢坚定下来,转身走向在一旁等待的桂雪松。
“我想我明白该做出什么选择了。
维诺娜目光坚定地向桂雪松说道:“请带我去见李桓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