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默默关掉了【花香】。
“现在呢？”
哈维闻言，下意识又深吸了一口气，嗅了嗅，又嗅了嗅，再嗅——
“唔！咳！”
哈维那张黝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这笨蛋，吸的太猛，把树精花粉吸到鼻子里去了吧。”
雷恩叹了口气，猛地一脚踹在正捂着脖子、翻着白眼动弹不得的哈维屁股上，帮他走完了离开“地下花园”的最后一步。
“咳咳……呼啊！”
外面天色微亮。
呼吸到清晨第一口新鲜空气，哈维总算是从濒死状态脱离了出来。
他一只手不停地用手扒拉着糊满脸的南瓜皮，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抓着奥尔夫的脑袋，那具无头尸体也依旧稳稳地扛在肩上。
雷恩见状，一时脸色有些怪异。
“你……这样扛着同族的尸体，不会觉得别扭吗？”
哈维并不灵巧的大手似乎是意外把淤泥拨进了嘴里，他呸了两口，才含糊不清地说道：
“保留战死兄弟的尸体，这是对他的尊重。”
“兄弟吗……”雷恩有些意外，“我还以他是你的仇人呢，毕竟你这么急迫的想要杀了他。”
“不——”哈维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哇，有反转。
不过雷恩现在兴致缺缺。
比起这个，他想的更多的是……尸体的归属问题。
很显然，应该归我。
毕竟，之前就是这么约定的。
哈维要是杀了奥尔夫的话，就把尸体给我……
不对，人好象是我杀的。
那不更应该归我了？！
“老大……”
哈维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闷声开口道，
“你想怎么处理奥尔夫的尸体……”
吃掉。
雷恩心里当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毕竟哈维刚刚还认了他做老大，就算不提吃掉的事情，直接讨要他好兄弟的尸体，似乎也有些太绝情了。
当然，主要是……雷恩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他想象中的奥尔夫，是像哈维这样、能让他吃肉吃到爽的“骨肉相连”。
没想到现实却是哥布尔般的“皮骨相连”，长期躲在阴暗洞穴中，身上还臭烘烘的……他也没有什么食欲。
如果哈维想留着，他顺水推舟，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我让你来处理呢，”雷恩把问题抛给了哈维，“你会怎么做？”
“我会……”
哈维沉思片刻，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吃了它。”
雷恩：？
“这也是你们兽人给好兄弟尊重的方式？”
虽然意料之外，但一想到对方是兽人……
也还是在情理之外啊！
兽人好歹也是帝国承认的五大官方种族之一，不至于这么野蛮吧。
“当然不是，”哈维反驳道，“这是对敌人的最大尊重。”
“……”
哇，还有反转。
雷恩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索性，他便直接问了。
哈维闻言，把奥尔夫尸体放了下来，又坐到了他之前等待雷恩时坐的那块巨石上，蕴酿片刻，才开口道：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哦。”
压缩故事的指令对于哈维的大脑显然不太友好，他这次蕴酿的时间更长了。
“他父亲，和我父亲，是最好的兄弟。”
“他们是当时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他们一起狩猎、一起喝酒……直到，与人类的战争爆发……我们输了，只能狼狈地躲进地下城。”
“……不是让你长话短说来着？”
眼见哈维开始卡顿冒烟，雷恩连忙挥手让他继续讲：
“然而……地下城深处，有比人类更可怕的东西——精灵，灰色的精灵。”
“她们的魔法太过恐怖，我们……根本不是对手。那是一场屠杀，我们只能跑。”
“就在那时，奥尔夫的父亲为了掩护我的父亲和族人们，冲向了那群精灵，争取了时间。”
“不过幸好，战争很快结束了，人类和兽人结盟了。我父亲也成了首领，他也从来没忘记过往，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该死的地下城。”
哈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找不到他，也再没遇见那群精灵。只是……偶然发现了他——奥尔夫，又瘦又小，完全不象个兽人，但我父亲一眼便认定，他是那个人的孩子。”
“哇，还有异种族jian……”
雷恩的确也听过一些关于暗精灵的传言，据说压抑是其显著特征之一，长期在地底生活导致的。
“父亲把他带了回来。当时，部落里其他的孩子都很厌恶这个奇怪的杂种。他瘦弱、阴险，简直和那些可恶的精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然，我也不例外。”
哈维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是父亲告诉我，必须把他当做最好的兄弟来对待。”
“然后……”雷恩推测道，“你就发现他其实本性不坏？”
“不。”
哈维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本性阴暗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他从不正面决斗，只会阴影里背后偷袭，然后用它那憋脚的魔法来折磨对手。但你也知道的，兽人最怕的就是魔法，所以也很少有人能在他那占到便宜，他甚至还逐渐收服了一批人，但大部分同族，依旧是厌恶他的。”
“厌恶他的血脉，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耻。”
“但是打不过，所以拿他没办法。”雷恩发出了有些刺耳的锐评。
哈维没有反驳，默默点头。
“因为父亲的话，我一直和他在一起相处，后来……也就习惯了，即使离开了父亲，我们也依旧在一起。”
“本来，在他提出想要离开公会，带兽人重返荣光时，我还以为他体内的兽人血脉终于觉醒了，结果……”
哈维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他还是那副样子。”
“他……”
哈维低头，看着地上那颗死不暝目的头颅，
“是我的兄弟，也是我最厌恶的人。”
“……”
“好。”雷恩突然站起来，“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哈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雷恩，
“那……”
“我们分而食之！”
哈维：！
“可——”哈维瞳孔地震，“老大！您是人类啊！”
在哈维的认知中，自诩文明、高洁的人类，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在他们看来野蛮无比“食人”行为的。
“哎，谁让我是你老大呢……”
雷恩注视着哈维，冲他伸出了手。
“……”
哈维顿时愣在了原地。
良久，他才沉沉地应了一声。
没有多馀的话。
但哈维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更加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