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星转身救急之时,正好面朝陆鹤风,胸腹空门大开。她一心救杜仲,竟忘了这节。四目相撞时,飞星大惊。
而陆鹤风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不待她回掌,已拔出背上宝剑,一步踏出,鬼魅般抢至她身前,寒芒一闪,剑尖已点向她喉骨,几乎只有一线距离。
陆鹤风怕她暴动,高声道:“我们无意与你为难,只想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至于你们的事,我们不会掺和。”
青女见状,从石台后转出,莞尔一笑,亮出掌心一枚黑紫色的珠子。
“呵呵,还真聪明呢,你们走了,我们可该倒大霉了——谁也不准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青女说时,猛将珠子往身后一掷,“叮当”一声脆响,砸中一颗夜明珠,黑珠子应声开裂,淤泥般的浊水流出,霎时将夜明珠腐蚀殆尽,再一眨眼,整座石台竟作一滩烂泥。
腐烂的臭味向四面悄悄弥漫,令人作呕。
青女得意一笑,左手从袖中翻出,指间夹着四枚黑紫色的珠子,煞有介事地道:“这是谷主新制的宝贝。谷主特意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花泠躲在莫图南身后,探出头来,道:“姐姐可得小心,一会儿身上的黑珠子全裂了,你岂不是——”
青女并不在意,笑骂:“哪来的臭小孩?!”又转头望向东面深处,“杜仲呢?别玩石台子啦,你不是……从秦珑那儿得了地图嘛?拿出来罢,咱们几个一起钻研钻研,说不定,就找到路了呢?”
原来,方才杜仲飞出黑烟,趁机遁向地宫更深处,是为了找机关。
他一听青女这话,下意识捂怀。他怀中藏着的,正是却园主人、江湖人称“玉面郎君”——秦珑所赠的地图。
他佯作不屑,冷笑道:“又给你知道了?你从哪张狗嘴里听来这种事?!”
青女笑魇如花:“你管我呢,偌大却园,也不见得就铁桶一般罢?”
“秦珑”二字一出,陆鹤风、凌云鹰、千重三人皆是一震。
在梅山时,他们便知,却园主人秦珑与奚傲白勾结。奚傲白纵容手下弟子杀凌云鹰,而秦珑,则想抓走千重——究竟是为了什么?
千重几乎确定,此人与自己的身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鹤风被奚傲白关在无名楼地下室时,还意外发现她对这个“玉面郎君”十分痴迷。也不知奚傲白的某些作为,是否有秦珑在背后推波助澜。
今日,秦珑再度现身,但仍是从别人口中出现。他仿佛一个隐形人,藏在这地宫的某处,冷眼窥视着一切。
青女仍旧笑语嫣然:“杜仲,你那地图恐怕有问题,不然也不至于找半天都找不着机关呀……该不会,你被秦珑骗了罢?哈哈哈哈!”
杜仲终究少年人心性,被这话一激,当即飞步掠至飞星身后,向众人怒目而视,大叫:“哼,今日我和飞星要是出不去,你们通通都得陪葬!”
他又朝飞星道:“跟他们拼了!”
飞星当即聚力于足,猛地一跺,地面轰然晃动,随即“咔喇喇”寸寸龟裂,砂石“簌簌”往下掉——地宫之下,竟仍是深渊!
陆鹤风虽剑指飞星,却并无杀心,而且眼前突变,就算杀了她,也无济于事。他当机立断,收剑回鞘,同时身形如电前探,擒住飞星脉门。
另一边,凌云鹰跨至杜仲跟前,交手数招后,凌云鹰觑准一个空档,迅速以“摧冰断骨手”卸脱杜仲左肩关节,再扼住他咽喉,随即转头疾呼:“小心,这儿要塌了!”
话音未落,地面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莫图南与饶赩托着风荷青,花泠扑到千重怀中,众人随着崩落的砂石下坠,天旋地转间,“呯”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砂石倾泻而下,好似暴雨骤雪,几乎将所有人掩埋。
但尘土旋即“刷刷”往下滑落,仿佛雪崩,众人终于能够露出头来,挣扎着起身,抬目看去,每个人都怔住了。
他们正巧摔在一高大的方形石台上。这石台长宽约十丈,高两丈,四面各有一九阶石梯。
石台中央,九条青铜锁链如同巨蟒,紧紧缠绕着两件兵器——斧与钺。它们通体苍白,颇有光泽,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形态古拙,似兵器,却无锋刃。
锁链另一端,是三条三丈高的柱子,泛着幽幽绿光,静静伫立。
柱子顶部,皆刻着一龇牙咧嘴的兽面,又有一人面在兽首之上。柱身刻满奇怪的、难以言状的图案,有的象人,有的像鱼虫鸟兽,有的像日月星辰,有的像高台,有的像屋子,更有一些浑无象形之状,晦涩难懂。
九阶石梯下,十二青铜巨人手持戈矛,俯视众人,面目各异,神情凶悍,怒目圆睁。他们皆身体前倾,举矛欲刺,仿佛下一刻便要动起来,将入侵者刺死。
四面仍旧空旷得吓人,夜明珠石台星罗棋布,延伸至视线不可及的黑暗中。它们好似无数双眼睛,却转也不转、眨也不眨,只是冰冷地凝视一切。
众人心头震撼难言。这场景,当真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恍惚间,已然忘却了方才的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探索着四面每一处。
杜仲目光疾扫,当即面露惊喜,似有话正要脱口而出,但忽一凛,斜目瞥过凌云鹰,猛地收敛神色,佯作茫然无措。
刀疤黑本默不作声,此刻痴痴凝望着斧钺,喃喃自语:“这斧子、这钺,怎么……竟是白色的?”
陆鹤风语带感叹,接口道:“据说,玉器埋在地底千年以上,玉质蜕变,逐渐发白。象这样的,叫鸡骨白。”
刀疤黑强忍身上不适,向前挪动几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似想触碰,却仍与斧钺相距甚远,不禁喟叹:“啊……这是玉做成的兵器,也不知道用起来,称手不称手。诶,那柱子是绿的,是玉做的吗?怎么竟不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