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从背上包袱里摸出一块馍,掰成两半,一半扔给花泠,一半自己吃了,以示无毒,又道:“东曦的陵寝——那里有能救我阿妹性命的东西。”
陆鹤风道:“照你方才所言,这条路,曾有人走出过一次,是不是?”
“对,虽已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但这里几乎不可能再有他人打搅。秦郎君说,贾三娘在西面石梯的第一阶左侧,刻了一个三角,作为标记。”
杜仲话未说完,花泠已“哧溜”一下奔至西面石梯第一阶,用脚扫去灰尘,果然石阶左面刻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三角。
“是真的,我看见啦!”
杜仲面露得意之色,不觉挺直了腰板。
莫图南看出他心中所想,温声道:“小郎君,这十数人能否平安出去,全仰仗你了。若有用人之处,但说无妨。走吧,咱们先行开路。”又转头嘱咐身后众人,“此地凶险,不知何处有机关,咱们暂且放下纠葛,寻到生路,再论是非不迟。”
话音方落,莫图南施展轻功“落梅步”,携杜仲向西北飞去,偶一点石台借力,又飘然前行。
飞星立时提气,紧随其后。
忽然间,腐烂的药味愈发浓了。
陆鹤风右手拿住青女脉门,左手拉着花泠,回首与凌、千二人道:“这儿有乌头、麻蕡的气息,久闻会致幻,还是赶紧走吧。”
凌云鹰背过风荷青,应了一声。
青女趁隙向老乔头和刀疤黑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跟上。然而,当她看向刀疤黑时,面色骤变——
刀疤黑正忘我地徘徊在斧钺旁,时而上下左右地扫扫青铜锁链上的灰尘,时而抠一抠铜锈,低头认真端详锁链,好似上头刻着寻宝图。他又东瞅瞅绿松石柱、西望望夜明珠石台,像漫不经心的游人,又象伺机而动的窃贼。
他悄悄瞥了一眼石台中央的斧钺,浑身触电般一颤,慌忙收回视线,又低头朝前蹭了几步,抬眼偷偷瞄了数次,仿佛少看一眼便蚀骨挠心、多看一眼又将魂飞魄散。
待莫图南、杜仲、飞星离去,刀疤黑目露精光,扑至象牙般的斧钺上,颤着手抚摸光洁的斧背,仿佛那是九天仙女的肌肤。
他垂涎自语:“我这一生,从没得过一件象样的兵器……它若真的八千年不朽,定是神器!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啊,这肯定是神器,我要是得了它、要是得了它……”
他面露狂喜,眼神如痴如醉,似恨不得将两把兵器吞入肚子里,永远保护起来。
老乔头上前拉住刀疤黑的骼膊,试探道:“老黑,你没事儿吧?咱们该走了。”
刀疤黑充耳不闻,口中絮絮叨叨、念念有词:“机缘啊……要是得了它,神威大增,我还怕谁?!将他们都杀了,再回去,把那狗娘养的吕正揪出来!
“天杀的吕正,老子提携他,他的良心叫他娘给吃了,竟倒打一耙,踩着老子的头上位!甚么谷主……那老娘们眼瞎耳聋,就爱听屁话,替她卖命,做生做死,从不见一次赏,稍有差池,他奶奶的……竟废了我十年功力!
“不是这瞎老婆子,就凭这几人,也配在老子跟前耀武扬威?!砍死他、砍死他们!碎尸万段!统统下地狱!”
老乔头见他状若疯魔,左手疾出,点向他大椎穴,道:“喂,老黑,你——”
刀疤黑骤然暴起,一肘顶向老乔头心口,侧身一掌拍向他肩头,大叫:“滚开!谁也别想跟我抢!”
老乔头已有预料,双拳拨开两击,被震得手骨生疼,喝道:“你着魔啦?!”
刀疤黑两颊渐渐赤红,好似酒醉。他猛一提气,双掌抓向青铜锁链,连扯带拉,又立掌劈下,口中嘶吼不绝:“我从没得过一件好兵器……八千年不朽,它是神器!我要是得了它,就可以、就可以——!”
忽然,刀疤黑背后一青铜巨人的嘴“隆”地拉开。
凌、陆几人登觉脊背发寒,赶忙高呼:“不要拉扯锁链,有机关!”
青女也看得心惊肉跳,尖叫:“老黑,要死你自己死,别拖累我们!”
但刀疤黑眼中惟有斧钺。他立掌如刀,连劈连砍,只听“铿、铿”数声锐响,四根粗重的锁链应声而断。
几乎同一时刻,四座青铜巨人的内腔发出生涩的“咔喇”“嘎吱”声,仿佛沉睡数千年的骨骼被强行拉扯。
它们的嘴巴缓缓拉开,面目更显狰狞,沉重的双臂缓缓举起,手中兵刃形态各异,在幽光中投下阴影,罩在刀疤黑背上,仿佛再一眨眼,兵刃便要被掷出。
但刀疤黑浑然未觉。
千重顿时心起一念:将他杀了!免得引动什么机关,将大家害了!
此时凌云鹰背负伤者,陆鹤风需看管青女,皆不便出手。千重无有尤豫,聚力于掌,不想方迈出一步,四座青铜巨人口中“倏”地射出一物,竟是一指粗的铜钉。
电光石火之际,刀疤黑已劈断最后一根锁链,将斧头夺下,转身飞扫,劲力如薄刃,“倏”一声尖啸,四枚铜钉应声断裂。馀力未绝,直袭一巨人膝盖,如匕首切入,当即裂开一道三寸深的口子。
刀疤黑狂喜不已,登时只觉一股热气自膻中穴生出,涌向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好不舒适。
“好斧子,沉而不重!真是老天赐我的宝贝!”
千重趁隙掠至他身后,手掌一翻,直按其后心。
刀疤黑以斧杆向后横扫,随即反手转身,左右连削,寒光缭乱,令千重不得近身。他又单手握杆尾,霍地纵出,击向千重璇玑穴。
千重后撤半步,左掌抵在胸前,手心朝前,正当刀疤黑欲变招为“扫”时,千重用力抓住斧头,掌力霎时如冰龙出渊,顺着斧刃缠绕而上。不待刀疤黑撤斧,已然将他手掌连斧杆冻结住。
厚厚冰霜裹上,刀疤黑的右手骤然失去知觉,他正要挥出左掌,千重厉声喝道:“信不信我一掌把你斧头劈成两半?!”
刀疤黑陡然一惊,面上红气退了一半:“你敢!”
“你瞧我敢不敢!”
刀疤黑急了:“你、你到底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