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掌势已蓄至顶峰,掌风如蛟龙咆哮翻腾,甬道簌簌战栗,砂土如暴雨倾泻。沉寂万年的甬道,此刻似崩塌在即!
但青女自身也被这霸道无匹的掌劲激得眼皮直掀,双颊抽搐,唇齿战栗。她的手掌霍然龟裂,鲜血被狂飙的掌风扯出丝丝血雾。
她咬牙支撑,嘶声吼道:“你、你让开,我看在紫、紫绛的面上……不、不杀你!”
陆鹤风心里登时有了底:看来,这“乾坤倒转”耗力至极,只待她这一掌推出,怕真气也耗个七八了!并且,她竟碍于阿姊,对自己颇有顾忌,既这样——
他索性闭上双眼,屏绝视听,将心中焦躁,及对胜负的执念尽数涤空,只存一点灵明,观照膻中阴阳二炁。
先前的左虚右亢渐趋平和。阴炁下沉,归于左掌劳宫,阳炁上浮,聚于右掌劳宫。二气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呼应,循着经脉自然流转,再无先前窒碍。
莫图南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已如远山回响,渐渐淡去:“天地万物,无非阴阳造就。两仪掌之妙,在于分合由心。彼右掌以阴窃阳位,左掌以阳占阴枢,你但以正对奇,以顺应逆。”
陆鹤风壑然开朗:果然破敌之道,不在硬拼,而在引导转化!既如此,我就以阴对阳,以阳对阴,令逆乱之气,无处着力!
他双臂缓缓交错,掌心之气不再混杂奔突,而是渐渐清浊分明。两股绵长醇厚的掌力无声涌出,不疾不徐,迎向青女。
青女的掌力如万马奔腾,声势浩大,似欲碾碎一切。而陆鹤风的掌力却是阴静阳和,宛若深谷流云,大漠平沙。
四力相击,甬道内却未见剧烈的摇晃。
“隆”一声闷响,青女顿觉双掌暴烈之力如撞入一片云海雾障,狂暴的劲道竟被层层化去,磅礴声势迅速衰减,馀力反卷,震得自己气血翻腾。
她哪里能料到莫图南一心二用,以“密音”悄然指点陆鹤风?只以为数月不见,陆鹤风功夫精尽至此,定是受了高人指点——说不定正是紫绛!
她大惊失色,尖叫:“别忘了我救过你一命!”
陆鹤风已心无杂念,既不求胜,也不惧败,只将沛然巨力徐徐导开、化散。哪怕自己同样倒下,只要护得身边几人,便已足够。但闻青女一言,蓦然一怔,掌力霎时减弱三分。
青女登觉有机可趁,勉强挤出一丝媚笑,柔声道:“再说,你姐弟二人能相认,也有我一份功劳不是?”
陆鹤风蹙眉,掌劲缓缓收敛,冷冷道:“不会有下次了。”
青女见他罢手,如蒙大赦,急忙撤掌回防,既示诚意,也可暗自调息——至少留有馀力,不怕待会没有机会!
在陆鹤风与青女气劲交锋之时,凌云鹰也骤觉一股柔和的劲力拂过耳畔,同样是莫图南的声音:“云鹰,你既没有烂腐而亡,可见这毒只是封脉蚀气。她无意取你性命,只想制衡。我传你一法:毒随血行,首犯阳明。你凝神静心,闭塞视听,导气归经,逆运周天。引丹田一缕先天真气,自督脉‘长强’而起,逆冲‘命门’、‘脊中’,过‘大椎’至百会,再自任脉‘承浆’而下,经‘膻中’归‘气海’。真气逆流,迫使毒质回凝于伤处。待到跳痛隐现,便是毒聚之兆,运劲逼出毒血与针,可解七八。切记,不要受外部影响,否则走火入魔,性命垂危。”
凌云鹰闻言愕然,艰难地扭动脖子,瞥向莫图南。只见他在洞穴口与飞星拳来掌往,斗得不可开交,没想到竟能分出心神观察洞内情形,甚至传音指点!
凌云鹰依言而行,凝神导气,内息逆行之际,果觉毒气回流,随即琉璃细针倒射而出,毒血流淌,四肢麻痹渐渐减轻,气息也为之一畅。
他顿觉钦佩,但旋即心底浮起一念:掌门人果然深不可测,但愿他,还有饶师姊并无……
此念一生,又觉惭愧:掌门师伯不顾自身安危,倾力教导,我却仍在怀疑他,实在不该!
他忙收摄心神,专注运转内息,逼出馀毒。
而花泠趁着几人乱斗时,矮身贴地,悄然滚至千重身边,将她抱起,莫图南随即以“密音”告知:“孩子,别怕,拔出腰间匕首就好。”
命门穴乃督脉要冲,若被封住,下肢当即麻痹无力。飞星用匕首刺中此穴,自然比点穴更厉害。
花泠毫不迟疑,咬牙奋力一拔。
“呃——”
千重当即闷哼一声,腰间剧痛如电窜遍全身,血流如注,疼得她眼前发黑,齿关紧咬。但只一眨眼,双腿便恢复了些许气力,她不敢怠慢,跟跄站起,拉着花泠避至数步外岩壁凹陷处。
片刻后,千重忽觉腰间酸麻,手往伤口处一抹,竟觉血流正在变缓,伤口正在愈合!
她心中一喜,随即扫视场中:青女与陆鹤风对峙方歇,凌云鹰腿上渗血,杜仲黑烟未散,飞星正与莫图南激斗正酣。
她心忖:飞星或许正是忌惮,才最先突袭我。我得装作重伤,引他们轻敌。
于是她捂着伤口咬牙低呼一声,佯装昏倒。
她这演技属实拙劣。然而情势正在瞬息万变之中,除凌云鹰一直默默关注她,才能发现端倪,其馀人都以为她支撑不住。
青女吃了瘪,知道不可妄动,忙后撤,背贴岩壁,眼角瞥向老乔头,见他竟缩在一角装死,不由得勃然大怒,厉声骂道:“没骨头的东西,你恁会偷奸耍滑?我要是栽在这儿,他们会放过你?!”
老乔头却另有盘算:自己本就是被青女威逼利诱、连哄带骗拐带来这儿的。追踪杜仲兄妹一事,乃青女向谷主提议,若成了——哪怕连人带宝物一并押回谷,也是青女得头功,自己不过分些残羹冷炙。
现下形势一目了然,飞星神功骇人,莫图南深不可测。贸然掺和进去,一百条命都不够搭!何苦费那番劲,去做吃力不讨好的活?先装死,再伺机逃脱,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