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往饶赩左袖搜去,果然摸出一个小布包。她想打开验看,却不愿被他人瞧见,特别是不能被老乔头见着,免得他向谷主告黑状,于是低声道:“要是有假,你回去后,最好一辈子别再下山!”
饶赩冷哼道:“我们名门正派,不似你们那般诡诈!”
青女不再多言,将布包攥入手心,悄然收进袖中。
然而,那布包里头尽是炭屑,假得不能再假。饶赩那时与凌千二人同行,趁着休息,悄悄将种子分出两份,掺入炭粉,犹觉不足,再包了两包炭粉铜屑,以备不时之需。
饶赩猜准青女定会独吞这宝贝,不会当场验看,才敢坦然骗她。
青女却自以为得计,心中狂喜,想:我虽不知怎么个用法,但可以将这几日之事捏造一番,向谷主多讨几个可靠之人,进却园一探究竟。再不济,秦珑总归是个男人,焉能不为美色所惑?如果不为美色所惑,左不过是不够美,或不够多。只要将这宝贝培育成长,我岂不是能长生不死?!哈——谷主那老虔婆,费了那么多年功夫,也研制不出长生之药,她时日不长了!挨到她一命呜呼,毒王谷便由我执掌,到那时,何物不可得?哼哼!
饶赩催促道:“已经给你了,还不撒手?”
青女拽着饶赩回身,朝莫图南喊道:“老道,我玩儿够了,卖你个人情——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女弟子,你带回去好好疼罢。姑奶奶我要走了,烦你让一让。出了这洞口,哪怕我明日死在你手,也绝无怨言!”
杜仲闻言大惊:青女一走,三方牵制之势瞬间崩塌。陆鹤风挟持着自己,岂不是能对妹妹肆意发号施令?
他惊慌失措,一时竟想不出任何留下青女的理由,只嗷嗷叫道:“你忒怂包,胆子忒小了!刚刚还叫嚷着什么来着……你、你——你还真走呀?喂!你、你……”
莫图南掌势微引,有意将飞星引往洞口一侧,让出路来。飞星却寸步不让,眼中戾气愈盛。
二人僵持之际,莫图南凝音成线,送入飞星耳中:“收手罢,孩子。虽然你方才出言不逊,但我不愿在这儿重伤你,免得传了出去,说我老头子欺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识相的,赶紧罢手,我不与你们为难!”
九重天神功任何一招都耗力非常,更何况“重归混沌”第三式尚需以血为媒介。相持到此刻,飞星已觉膻中虚乏,又兼失血颇多,整个人头重脚轻,尤如倒悬。
她抬眼却见莫图南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心里更是窝火,竟不顾内腑震荡,当即拧眉催力,目如烈火,恨不得立时将莫图南烧成灰。
她忽觉胸腔剧痛,喉头一甜,鲜血霍然从口中挤出。见莫图南眼中笑意更深,她更是愤恨,猛提真气,竟似不惧将内里掏空。
莫图南此时亦是强弩之末。他年届花甲,虽修为高深,但岁月如催,人已然初现精神衰退、气血不足等征。他对门派招式的化用固然精妙,但与飞星这样一个被强开任督二脉、又被喂蛊强提功力的人硬拼,实难久持。
但他心中极镇定,目光平水无波,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从容、亲切,似游刃有馀,又似嘲讽,故意令飞星琢磨不透。其实,涌上喉咙的血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下——这不仅是内力比拼,更是心理博弈。
现下青女竟真要离开,莫图南更加笃定飞星不会白白消耗,此刻愈发不能露怯,否则传了出去,说崐仑掌门人不敌一牙都没长齐的小女孩,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莫图南决意再加一把火,于是用“密音”向飞星道:“你方才说崐仑十二堂各自为政,掌门之位形同虚设,这才给了我。现在觉得崐仑掌门如何?”
飞星冷笑,血自咧嘴处滚下,霎时浸湿衣领。她本想讥讽莫图南如贼似盗,以密音嘲讽人,全无大家风范,却忽听远处似有“隆隆”声传来,蓦地一震,正想细听去,但略一分神,掌力便减弱两分,霎时被莫图南的气劲压退一尺,背脊几乎抵在岩壁上。
莫图南暗暗舔了舔牙齿,以免沾上鲜血,才开口道:“你听不出是什么声音,是吧?我来告诉你,五里外,有八骑朝这边奔来。他们在找人,喊的是鹤风。”
飞星面色大变,浑身震颤,随即被压退半步,背脊撞上凸出的岩石。
其实,莫图南这话纯属虚张声势。
他此刻能分神说话,已属不易,哪能辨明远处有几人、喊的什么话?他这一路有两次听青女向陆鹤风提及“紫绛”,甚至称其为“你阿姊”,二人关系不言而喻。既然紫绛的老巢就在馀杭,那,何不试试这小女孩经不经吓呢?
陆鹤风闻言,登时心中鼓动,又喜又忧:是阿姊!她在找我!四五天了,她肯定担心坏了!
他当即按捺不住,手不自觉将剑收紧,刃口立时在杜仲脖侧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对杜仲道:“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何必贪心?赶紧叫你妹子收手,否则,等我阿姊赶到,她放不放你们,还两说!”
杜仲立时反驳:“我这叫有备无患!若中昙蛊的是你阿姊,你说得出这种风凉话么?!”
陆鹤风一怔,手中力道蓦地松了三分:他是为了他的妹子,正如阿姊为了我……这样的执着,自己岂会不懂?
杜仲又朝莫图南喊道:“莫大掌门,您武功高强,我们服啦!偷袭你的弟子,无非是想多得一些种子,保我妹子无虞。既然打不过,我们兄妹认输便是,随您处置!”
千重想起杜仲在雾山时,蛊惑一众僧尼攻击凌云鹰的惨状,心道:他一见情势对自己不利,立马放两句软话博人同情!他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就堵了他的嘴,先劈了他再说别的!可惜……我要是这样提议,他们肯定不许,罢了!
莫图南悠然微笑,向飞星温声道:“你的兄长唤你罢手,你听到了吧?孩子,别着急,缓缓收敛内力,气归丹田,劲散四梢。放心,我不会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