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十七瞠目结舌地喊:“喂!你干嘛呀!着魔啦?”
话方出口,千重已面露杀气,推掌相迎。
明空飞身抢去,仍旧慢了一步。
掌力如冰锥刺过吕正胸口,吕正闷哼一声,竟强忍剧痛,奋力伸手破开凛冽的掌风,紧紧握住千重的手腕,让她的手掌贴向自己的胸膛。
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冰冷细腻的触感瞬间灼烧他的神经。
吕正心中狂喜:我终于碰到她了!
这颠倒的举止令千重摸不着头脑: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吕正嘴边笑意未浮,汹涌的掌力已将他狠狠掼出数丈,他“噗”一声口喷鲜血,倒地不起,双腿一蹬,霎时没了声息。
彼时,明空早持挝逼来,尖尖的虎爪袭至千重眼前,好似要剜下她的双目。
千重躲闪迟滞,跟跄后退。
忽听得背后有绳索“飕”一声锐响,一个手掌大的金瓜铜锤从耳边掠过,“铛”一声脆响,将挝击开。
一男子声如磬玉:“明空大师威名远播,怎的竟屈尊效力于此,行偷袭暗算之举?”
明空登时面笼寒霜,双眉倒竖,纵目一眺,见一蓝衣男子搂着一女子踏风疾行,须臾已至跟前,将千重护在身后。
二人便是花隐与溶烟。
溶烟不顾一切奔向千重,痴望着她,含泪问:“你伤着哪儿了?疼吗?”
千重摇摇头,无力说话。再催内力时,只觉一股腥甜气上涌,又兼筋软骨疲,只得半倚墙边喘息。
明空将花隐细细打量一番,冷笑道:“袍中有日月,腰间悬星辰。”
花隐早年在福建海域甚有名气,这句诗便是指他的得意招式。
“大师好眼力。”
明空又瞟了溶烟一眼,不屑道:“‘闽中风流数花君’,果真名不虚传!今夜,东院也算倾巢出动了罢,那便在此分出个胜负,免得夜长梦多!请吧!”回首又对雷十七道:“臭小子,这回你再窝里横,老衲就先把你宰了!”
一语甫毕,他眼角忽瞥向吕正所躺之处,登时颜色变作,勃然大怒:“吕正呢?这混蛋竟佯死跑了?!”
众人忙抬目细看去,果真那处不见人影,只馀一滩血迹。
明空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贪财好色的王八羔子,定是妄想保住一条命,寻机再来掠走这小妮子!再教我碰见,定一掌送他下地狱!”
明空怒火顿旺,正愁找不着人煞性子。
他迅速盘算:小妮子定已体力不支!当即指向花隐二人,喝令雷十七:“小子,随我拿下他们!”
雷十七飞挝方出,明空双袖便抖。
花隐做势欲挡挝,又恐明空袖中有暗器突袭,于是手中金瓜流星锤飞舞如风,欲封住二人进路。
明空骤然脱身,立掌劈向千重。
他恨恨地想:若不是你这祸水引得吕正发狂——哼!惑人心志的修罗女,留之何益?
他双掌奋出,直若泰山压顶,有一击夺命之势。
千重忽觉背后阴风一紧,转目看去,明空面目狰狞,双掌已至跟前。
她自忖难以抵挡,便奋力起身扑去,挡在包无穷与溶烟身前,心想:这几人于我有救护之恩,为他们舍了命也是应当的!
谁料溶烟早将她拉住,一手往口中送入黑色的丸药,夺步挺身迎掌。
金刚掌雄浑刚强,双掌之力更如万钧雷霆,轰然摧向溶烟心口,血肉之躯霎时崩塌,骨骼碎裂之声清淅可闻。
软绵绵欲倒之际,她一口鲜血猛向明空面上喷去。
明空猝不及防,当即只觉满脸热辣辣地疼起来,双目如被烈火灼烧,视野瞬间一片模糊。
他痛呼一声连连后退,大叫:“贼子偷袭!贼子偷袭!”
雷十七飞身支住明空,脱口道:“不是你先偷袭人家嘛?她要是贼,你岂不更是?”
明空大怒,循声一掌胡乱拍去:“吃里扒外的混帐!”
无奈双目染毒,失了准头,只拍到空气。
雷十七丧声歪气地道:“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打骂我呀?对面已经撤了,斗得两败俱伤,什么好处都捞不到,真没意思!走啦走啦!”
明空污言秽语地咒骂不绝,却也只能任凭雷十七将自己架走。
花隐抱起溶烟,背负包无穷,拣小路飞似的奔回东院。
千重有伤在身,且赶且停。
及到东院东南一处隐蔽小门时,溶烟已然支撑不住。
花隐轻轻放下包无穷,揽起溶烟的肩膀。
她身体冰冷,气若游丝,双目噙泪,空望着前方,断断续续道:“我的小荷……要是还在,也、也差不多,是她这个年纪了……”
花隐在她耳畔柔声道:“睡吧,醒来你就能见着小荷了。她还在村口小溪旁等着你打柴回来,爹爹妈妈正张罗着晚饭,做的是鸡黍,又烙了饼,摆上了黄酒……啊,一家人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溶烟瞳孔渐散,眸中却有微光闪动。她面上浮起笑意,好似真的看见了,无比满足地道:“真好、真好……”
千重赶到时,见溶烟已阖上双目,心中酸极,垂泪不止,暗暗痛责自己:都说我内力强盛,可为何我仍然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保护不了?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虽是无可奈何至极,也只得随花隐先回归庐,为包无穷疗伤。
归庐内,灯火昏黄。
花隐将一粒九阳宁心丸碾碎,就温水给包无穷喂下,再向他背上中枢穴注入真气。
待包无穷面色稍缓,气息渐足,花隐已汗透重衫、虚乏不堪。
忽见千重竟能忙上忙下地烧热水、用湿热的巾子给他二人擦汗,花隐疑云又起,蹙眉问:“你身上可有不适?”
千重手上动作一顿,忙答:“一开始只觉没法呼吸,现下好多了——包二叔怎样了?”
“明空和尚的金刚掌已臻至境,很是霸道刚猛。像包兄弟这样的翘楚武人,中他一掌也丢了半条命,而溶烟……”
花隐深叹一口气,支着包无穷的肩膀起身。
“你既无不适,不如来为包兄弟运功疗伤?他内伤颇重,光靠我一人难以为继。”
说着便指向包无穷背上督脉诸穴,教她如何施行。
千重点头称好,坐下依言而行。
花隐在一旁默默观察,见千重运气许久,竟仍面色如常、滴汗未落,又想起她中刀不死之事,真个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她究竟何许人也?但愿云鹰没看走眼,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