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最先反应,仓皇推出一掌,掌力偏弱。
尖锥受力一激,竟脱下一层薄片,内层“嗖”地弹出十枚细如发丝的短针。
只在眨眼之际,千重的内力正待续上,凌云鹰挥掌方扫,却已有两枚针刺中千重掌心。
旋听“叮叮叮”几声似有若无的脆响,锥片与几十枚细针悉数落地。
千重忙将那两枚针拔出,却见伤处发紫,且慢慢扩大。
她立马想到在雾山时,那老汉莫名中毒,为保命无奈将手臂砍去一截。
她不由得一惊,低呼一声,运起内力,欲逼出掌心毒液。
凌云鹰正要开窗追人,听到她的声音,忙折回来看。
千重掌心伤处虽挤出两滴黑紫色的水珠,但掌心眨眼便紫了,五指指根随即染上。
凌云鹰急道:“不成,得赶紧放血试试!”
刚拔出鹰首匕,千重忽觉一道热流自心口涌出,沿经脉向周身漫去,抬手看时,掌心紫气竟开始消退,片刻之后,紫气已然消失,掌心光滑如初,连两个细小的针洞也愈合了!
二人面面相觑,张口结舌。千重登时想起自己心口中刀不死,凌云鹰则记起她中紫蛛毒针而自愈,彼此都觉难以置信。
千重无措地道:“我……是不是什么怪人?”
凌云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先察看了窗外门外,又翻上屋顶,确定无人蹲守,回房将门窗紧闭,拾起地上的尖锥碎片和几枚针。
“你瞧,这锥外壳柔软,壳内有十枚针压住一截簧片,一旦破损,喂毒的细针便弹出,杀人于不意。只是,那人投了暗器就跑,没有后手,着实奇怪。他就这么肯定能一招致命,还是说,他不愿与我们正面交锋?”
千重目中哀色一闪,随即垂眸,心想:他岔开了话题……他不想面对我的事吗?但我若不是这样的怪人,只怕一路已死了好几次了。
她自不愿凌云鹰为难,便勉强微笑:“要是其他客人受到偷袭,会怎么做?”
凌云鹰道:“肯定是大喊大叫,要掌柜给个说法。但若临时换店,只怕半路遇埋伏;若不换店,又恐行凶之人就在店中。所以最好是整晚待在大堂,几人轮流守夜……既这样,咱们干脆反其道而行,就在房里待着、哪儿也不去,看那贼子下一步如何。”
千重点头称好。
二人随即沉默。
楼下的笑声与说话声穿透地板,却使这一室更加安静。
凌云鹰近前摩挲千重的脸颊,千重冰冷的手复上他温热的手背。
凌云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不是怪人。但是,近来你身上这种种事,不要对外人提及。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显露你的掌力,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略一表态,千重便稍宽心几分,冲他笑道:“那我岂不是片刻不能离开你了。”
二人密语一阵,便将窗纸补上,熄了烛,轮流歇息。
约子初一刻,大堂中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呼,骇然传遍整座楼。
凌云鹰当即睁开眼睛,提剑将要跃窗而出时,低头一瞥,却见几个客人东倒西歪地挤出客栈大门,醉醺醺追逐一仓皇逃窜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轻功平庸,拳脚功夫亦不甚佳,不出半里路便被捉住,几个酒客如拎鸡一样将黑衣人拎回客栈。
凌云鹰回身与千重道:“这人拳脚庸常,使暗器的功夫倒很不错,难不成是被专门训练的?”
千重却道:“使得了暗器杀人,却没法脱身保命,不也是枉然?”
二人下了楼,只见地上赫然横着一青年的尸首,他身量魁悟高大,戴着半边面罩,两只眼睛暴凸,眼白泛紫,右手直挺挺伸出,手掌黑紫,掌心中了四枚针,肩头中了两枚。
这青年中针之际,只馀一声惊呼,便再无法还手,当即倒地身亡,可想此毒之烈。
张守拙也觅声看热闹来了,他与众人道:“听闻毒王谷有一种名为‘登天露’的毒药,象水一样无色无味,一旦沾身,毒便渗入皮肤,患处发紫或发黑,慢慢扩大,眨眼便能侵入内脏,腐蚀身体!”
众人骇然:“毒王谷果真来搅乱了!真可惜了梓朱镇的项优兄弟。”
酒客们一人一脚将黑衣人踹倒,厉声道:“毒王谷来了多少人、分别藏在哪里?不如实招来,看把你大卸八块!”
那黑衣人一听“项优”二字,浑身一颤,目露难以置信之色,当即将目光投向一侧看客。
看客中有一黝黑少年,见凌云鹰近前察看尸体,便凑上去问:“先生看出端倪没有?”
凌云鹰摇了摇头:“这人是中毒身亡,还是别靠太近的好。”
说时后退一步,转身要走。
谁知就在这刹那,少年骤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狼扑虎咬般朝凌云鹰背心刺去。
这时,楼梯处白光一闪,旁人尚未看清是甚,那匕首已“铛”一声被一把长剑拦住。
凌云鹰回身正要防御,那少年已被来救的白衣剑客一招制服。这白衣剑客便是陆鹤风。
千重本站在角落处暗暗观察,见此状如何能忍,当时便疾呼一声,飞足方要冲出,忽觉背后阴气一动,似有数双手将自己拉向后去。
只一瞬,一股劲风从旁卷来,那阴寒之力顿时蜷缩,千重一个跟跄向前,回头看去,身后只有一扇通往天井的垂帘门,帘子一动不动,门后亦无半人,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她心中当即浮现一个念头: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抓我。这梅山侠会,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众人大叫:“这两人定是毒王谷派来的奸细,快抓了砍死!”
说着便举刀上前。
那黝黑少年忽咧嘴一笑,森然道:“来,砍死我吧。”
凌陆二人登觉不妥,未及开口阻拦,那少年当即合掌运功,面色倏然血红。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蜈蚣从他的双目、鼻孔、嘴、耳喷射而出。
张守拙当即惊叫:“不好!是蜈蚣卵丸!”
话音未落,部分蜈蚣顺着脖颈爬入衣领中,啃咬那少年的身体,另一部分落至众人身上,唬得众人惨叫着将蜈蚣拍落。
那蜈蚣一沾上皮肉,则立即啃噬,吸血便增大,有数条膨胀得如手臂一般,大腭一扬,已咬杀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