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阁北侧有山丘,他先登顶俯瞰四面。北面风霄阁渐渐隐于暮色;东北方向的梅堂是会客之所,堂侧为无名楼,据传是梅山的藏书楼,亦是奚傲白的住所。
梅堂后面的楼房鳞次栉比,是众弟子起居、练武之地。再向东看,思归轩几乎被黑夜遮掩,只隐约望见暗红的屋顶。
陆鹤风心中沉重,想:“说不定奚傲白已派人下风雨崖查找凌兄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却园主人秦珑名声颇佳,忽然干起拐带女子的事,背后定有曲折。”
忽见北面似有一处院落隐于林中。
陆鹤风尚觉看错,旋见灯火如星闪动,方确定那山谷中确有房屋。
他心想:那儿离梅堂甚远,往来不便,却偏偏有人。守拙向来爱窥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会不会往那边去了。唉……凌兄他们有性命之忧,我本该去风雨崖下相寻,可、可守拙毕竟是师父的骨肉,他若有甚么闪失,我岂不深负师恩?罢了,就算掘地三尺,也得先把守拙找到!
于是飞足朝山谷而去,奔了小半时辰,肩背积雪如石,终于落至山谷那院落前的梅林中。
陆鹤风卸下蓑衣笠帽,藏至乱石堆后,悄悄翻墙入院,但见院内烛火通明,松柏竹梅簇拥着一栋精巧的小楼,有匾曰“落琼院”,楼前设有一张羊脂玉榻,在漫院烛光的映照下,玉色流辉,好似方月。
楼中少女们谈笑声如溪流,时而有人走动,窗纱上映出玲胧身姿。
陆鹤风凝神听去,猜有十二人,心想:僻静山谷、华丽楼阁、十二少女,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仙境。奚傲白在这种地方豢养女子,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厅上人多,不妨先上二楼看看。
他内力深厚,身形如电,于花间树丛中行走,悄无声息。
正要飞身上楼,忽听厅中一女笑道:“你既说这儿是举世无双的洞天福地,小郎君,要不你就留下来陪我们吧?”
众女跟着撒娇:“是呀,小郎君,你就留下来吧,永远陪着我们。”
笑语脆若银铃,还隐隐杂有几声哼哼,陆鹤风竖耳细听去,登觉那哼哼唧唧之声有些熟悉。
陆鹤风不做尤豫,长袖一挥,门开身便进,身进门即关,仿佛风过无痕,又使一种玄妙步法,好似只迈出一步,便已闪入人群。
他双手翻飞点穴,其速甚猛,众女未及扭头看个究竟,已然动弹不得,十二人眨眼皆被点中穴道。
张守拙原本正醉醺醺地卧在虎皮美人榻上,衣衫不整、面红如血,享受着众女拥簇之乐。
忽听门“嘎吱”一响,一道白色的残影倏然来至跟前。
张守拙一惊,出了一身冷汗,登时酒醒了七八分。
他自然知道自己深夜未归,二师兄必然来寻;更知道二师兄“拨冗”相寻,不过只是看在师父面上。
他意想不到的是,二师兄的步法身形,见所未见,其速难察,恐怕世无匹敌,却不似天师派功夫,随即想到,二师兄上天柱峰,大抵已阅尽《天机典藏》,不禁暗叹:若大师兄在此,只怕气得吐血。
陆鹤风方才使的正是《天机典藏》的“窥天一步”。
足不点地,身骤行两丈,恍如鬼魅。若至臻境,一步二三里,亦未可知。
但现下纵是张道简,也未达此境。
张守拙不愿受师兄责备,忙瞪目吐舌地装死。
陆鹤风将他拉起,往他背心一运功,他便鬼吼鬼叫:“哎呀,二师兄,你可来啦。你再不来救我,师弟可就死在这儿啦!”
陆鹤风问:“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张守拙今早亦是登高远眺,见幽幽山谷中似有楼房,远离梅堂群舍,便心生好奇,遂往游之。
谁料在墙头窥得惊人之事:
只见楼前羊脂玉榻上有一年近五十的女子闭目端坐,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
群女身着纱裙翩然起舞,一面嬉笑吟哦。
忽听楼中漏刻传来一声响,那老年女子淡淡道:“巳时了。”
群女便接连褪去衣裳,坐至老年女子腿上,行不堪之事。
张守拙年方十六,正是对闺阁私事一知半解的年纪,见此场面,如何不惊?
他扭头欲跑,却见身后站着一位娇艳可爱的少女,扑闪着水晶般的双眼,冲他甜甜一笑,张守拙立时心醉神迷,将刚才的惊惶抛至脑后。
那少女上前拉他的手,悄悄道:“别怕,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张守拙不愿在女子面前露怯,忙道:“我、我不怕,我功夫很好的!”
少女掩嘴偷笑,带他从后门进,翻窗入厅。
此厅分为前后两阁,以博物架、垂地云纱隔挡,墙上遍绘飞天仙女,青铜香鼎白烟滚滚,烘得一室如春,香气淡雅,似眼前美人。
少女引他坐至虎皮美人榻,搬来一件白狐裘盖在他身上,玉指轻点唇,细声道:“叫我水儿。你若是信我,就在这儿等我。”
张守拙鬼使神差地握住她娇柔的小手,问:“外面那个老女人是谁呀?”
少女格格娇笑:“还能是谁,当然是这儿的主人呀。”
张守拙嗫嚅道:“她们刚刚在……在做什么?”
少女坐至他身侧,笑道:“方才还说自己功夫很好呢,竟连这个都不懂?这是阴阳互练的法子,能使人短时内快速提升内力。你是哪个门派的?你们那儿不是这样练的吗?”
张守拙支吾道:“我们那儿……没有……没有这样……不对,从未听说中原武林有这种练功路子。”
少女轻轻倚在他肩上,目光似晚霞柔柔落在他脸上。
“我们都是主人买来养着的,她要我们助她练功,练成之后收我们为徒,一世在梅山享受。不过,困在这儿,很没意思,我想走,你……能不能带我走呀?你带我走,我一辈子跟着你、听你的话。”
张守拙脑中“嗡嗡”直叫,思绪变得迟钝,欲抵抗这柔情蜜意,却始终不得其法,胸口越发闷,呼吸越发急促,说话也有些困难。
“你、你们都是女的,如何……能阴阳互练?”
少女叹道:“我们只是主人的道具,其中曲折,我们所知不多。”
她往西一指,附耳道:“主人豪富,那边还有一群美少年等着服侍呢。不过,你若想知道一些门路,我可以教给你。”
说罢,便与张守拙宽衣解带,共度旖旎一刻,直到门外有人低呼“轮到你了”,少女方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