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际,张守拙拉了妹妹从旁跃开。
陆鹤风却先飞指解了那六人穴道,一挥袖,将那六人推向一侧,不令他们被砸死。
此时几截丈许长的圆木轰然砸下,陆鹤风堪堪避开,外袍仍着了火,他飞快地回身脱袍,将其甩进火堆中。
然而,就在这转身的刹那,一名梅山弟子双目微渺,心中忽现一石二鸟之计,立时挺剑扎进陆鹤风腰间,又猛地拔出,鲜血四溅。
那弟子见瞬息之间大事已成,心头鼓动,双目放出精光,仿佛荣华就在眼前——师父酷爱美丈夫,这是梅山公开的秘密。现下陆鹤风重伤难战,无法下山。师父得知,岂能不对自己另眼相看?
张守真与花泠当即凄声呼唤,其馀梅山弟子亦大惊失色,颤声道:“他刚刚救了我们,你竟——”
那人见陆鹤风身子摇摇晃晃,似要倒下,不禁咧嘴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我——”
一语未毕,陆鹤风猛然回身,一剑斩首。霎时血如喷泉,溅了周围几人一身。
众人大惊之下,连叫喊都忘了。
陆鹤风本不愿在孩子面前如此杀人,但这突如其来的恶意着实令他怒火中烧。
人必不做无目的之事,所以,对于此种背刺,不必揣摩其用意,能杀便杀,绝不留后患。
那几个梅山弟子一见同门被杀,再顾不得甚么对错,挺剑便攻。
陆鹤风捂着腰上伤口,勉强格挡几招。花泠冲上前将他扶住,双生兄妹仗剑与那几人厮斗。
张道汜斜眼瞥见,“哎呦”一声惊呼,当即翻廊飞身直下,腾挪之际,已将一枚寸许长的短箭向上拍去。
那短箭与木柄中空,装有硝石粉,穿过火浪时木柄被烧尽,硝石粉被点燃,短箭“蹭”地飞窜,破瓦而出,在半空炸开,升起一道烟花。
他旋即向下疾拍一掌,掌力化出骷髅手型状穿火飞袭,“呼”地掠过刀光剑影之间,正是“寒烟掌”。
双生兄妹与梅山弟子只觉右臂一寒,招式当即凝滞,未及扭头看去,张道汜已一手扛起陆鹤风,一手拎起花泠,叫道:“还打?楼要塌啦!”
话音未落,人已闪至庭院。
此时东方将明,而庭院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海云生一见无名楼冒出浓烟,忙呼啸一声,引了众弟子围楼。
可这无名楼若无师父或大师姊之命,无人敢擅闯,就连勾棠方才也是打着救急救危的旗号,威逼利诱那十人进楼。
海云生不敢坏了规矩,只厉声高呼:“何人放火烧楼?!快快放下武器、引颈就戮,留你个全尸!”
张道汜将陆、花往地上一放,双手一拍大腿,哭丧着脸“哎呀”一声,活脱脱一个怨夫:“不干啦、不干啦!老子在武林,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却要为你们几个小辈,去打另一波小辈,传出去,可没人瞧得上老子,没人愿意跟老子玩啦!哼,不干、不干!”
双生兄妹功力不济,又兼以少敌多,被那几人压着打了出来。
张守拙见三叔要溜,忙叫:“三叔,您这么通透一个人,还在乎那点子名声?那些肯和您玩的,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疏远您呢?”
张道汜双眼一亮,自语道:“是呀、正是呢,我怎么忽然间迂腐起来了?真是老糊涂啦!”
说罢大笑。
此时陆鹤风因失血过多,几乎晕厥过去,张道汜点住他伤口四面穴道,又掏出怀中金疮药,双掌一揉,“啪”地往伤口拍去,疼得他一激灵。
张道汜撕下他的袖子,紧紧缠住伤处,如此暂时将血止住。随即手掌印向背心,将真气注入陆鹤风体内。
“好侄儿,快些醒来,替你师妹把坏人打跑!”
正在这当口,海云生一声令下:“东阁搬水救火,其馀人随我将歹徒拿下!”
梅山众弟子应一声“是”,山林为之一撼。
东阁弟子二十人腾身而起,分成四队,向无名楼两侧梅树丛中四个结了冰的水缸扑去。
每队三人使出丈许长的软钢鞭,结结实实将水缸缠住,口令喊时,一齐使力向上甩,另二人将水缸推向更高处,再使连环掌连缸带冰一同击碎,“轰隆隆”如惊雷,四面碎冰倾泻而下,如万箭齐发,填向火窟窿。
彼时,海云生已引了南、西、北三阁六十名弟子向张道汜围去。
然而双生兄妹精疲力竭,张道汜正闭目为陆鹤风疗伤,如之奈何?
张守真含泪暗咬牙,对哥哥道:“豁出一条命去,也要保二师兄周全!”
张守拙“啊”一声,险些将嘴角扯裂:“你不要命,我可要呀!”
正说时,那边厢已摆成十二个九变梅花阵。
海云生一声令下,众人登若飘散的梅花,寒风一鼓,剑芒一闪,争先恐后向张道汜攻去,双生兄妹赶忙前跃,作势抵挡。
然而这十二阵如巨网罩来,口令此起彼伏,根本分辨不清其变换。
二人抬头看去,只觉自己微小如蝼蚁,而刀枪棍棒似暴雨遮天蔽日袭来,仿佛眨眼便要被碾为齑粉。
这时,花泠从树丛中钻出,裙子里兜着许多石子枯枝,一股脑全掷给张道汜,叫道:“梅山小鬼别得意,老神仙一根手指头就能摆平你们!”
张道汜闻言大笑:“小鬼头,你怎么知道阿翁教训孙子只用一根手指?”
话音未落,张道汜撤回右手,伸出食指,凌空先捺后挥,石子破空声方响,已有五六颗卵石击中领头几人的膝盖。
那几人吃痛,手中劲力不由得软了几分,正待举兵劈下,却见张道汜食指一屈一弹,几根枯枝腾空而起,挡住锋刃之时,竟溅起火星。
那几人只觉手腕酸麻,不得不双手握兵,倾一身之力与这小小枯枝相抗。
不待眨眼,张道汜已“嗖嗖”几下,将花泠抛来的玩意儿连挥连弹。
众人只听破帛声响,却不见枯枝碎石的残影,忽觉身上某处似受针扎锥刺,低头一看,四肢已有多处穴位被刺,登时手脚麻痛,难以行动。
打头阵的十几人如竹杆打枣,纷纷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