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不归居高临下,冷冰如阎罗,蔑笑道:“是真是假,是醒是梦,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时手心朝前轻推。
奚傲白登时振作,起身整装,但目光仍旧回避奚不归。
她喃喃自语,越说越急:“十二年前他是我的手下败将,现而今更不可能赢过我……打倒他,这梦就能醒了,对!打倒他,这梦就能醒了!”
一语甫毕,奚傲白已猱身而上,残影未绝,素手翻飞,使的正是“掬月手”。
她左掌掌心逆运内劲,形成涡流,骤然推掌,五指凌空一抓,倏尔收掌,竟是要隔空摄取奚不归手中梅杖,同时右掌拍出,手指一拧,欲隔空将奚不归左腕钳制。
奚不归并不闪避,提气运劲时,平地掀起强风,灰袍鼓荡如帆,当即截断奚傲白的掌力。
奚傲白一惊,正要回掌变招时,梅杖陡然而至,点向她手肘。
奚傲白侧身避开,左使“掬月手”将梅杖引向自己,右掌猛地拍向杖尾,企图劈断梅杖。
不想一掌下去,尤如拍中数尺坚冰,梅杖分毫不损,掌力霎时反弹,奚傲白只得受下。
梅杖随即横扫,转势盖顶,旋点向左肩,不想此招为虚,杖尾已霍地刺向右胁。
奚傲白使寒烟掌与之周旋,勉强平分秋色,但梅杖如蛇一般敏捷狡猾,总趁隙咬向她手腕,当她横臂立掌格挡时,梅杖蓦地飞搅,缠得她不得不双臂来斗。
忽然,奚傲白心里“咯噔”一下,不假思索地叫道:“这是无极太虚剑法!你、你是张道汜!”
一语未毕,面上已掠过一丝狂喜——眼前这人不是师父!太好了!不是师父!
奚不归大笑。
虽说是笑,可他脸上并无悦色,只是张嘴发出“哈哈”声,这声音蕴有深厚内力,震耳欲聋。
小楼一阵惊颤,墙上十七具尸体轰地齐齐倒地。
笑音未绝,奚不归忽然收杖,左手食指扣拇指成环,环中气流疾旋,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露出含饴弄孙般的笑容,半是和蔼,半是不屑,优哉游哉道:“孩子,你瞧,这是什么?”
奚傲白登时面如土色——这是无名指印第一式。
梅山真正的绝学,均以“无名”为名,且不轻易示人。
但奇怪的是,师父虽创制了这些功夫,又似尚未参透它们。那时窥探师父练功,总觉得他也如小徒弟一般,抓耳挠腮地比照典籍,一招半式需揣摩数月,仿佛书中的一切并非来源于他自身,仿佛有一个神灵般的存在籍他的身体出现,倏尔又消失。
在她神智将醒之际,目光忽然触及奚不归,恐惧骤如冰水泼面,让她猛地清醒。
此时月已东落,天际泛白,侠会之期眨眼便至,若不赶紧把眼前这人杀了,一切就全完了!
奚傲白紧咬牙关,猛地纵出右掌,掌力柔韧,如静水深流。
奚不归站定,纹丝不动,任由掌力如流水绕磐石一般向自己缠来。
奚傲白旋即拍出左掌,掌力刚猛如铁,似雷霆骤发,登时青砖寸裂,碎石飞溅。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两股掌力先后奔袭而至,这正是“阴阳合一掌”。
阴阳相生相成,习武者以恰当方法千锤百炼,使二力协调,同存己身,从此阴阳两动,入太和之境,寒热、刚柔、快慢同出一体,甚至能使内力运行“阴阳消长”,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奚傲白当年不知从何处窥来速成的法门,与十二童男童女同修,以此增强内力,甚至超越乃师。
她十二年来勤耕不辍,为的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朝一日威震武林。
此时虽心有畏惧,却怎肯泄气?
她双掌凌空抱球一转,掌力掀起的劲风忽强忽弱,起伏不定,当即便要将围观的四人吸至交战双方中间。
庄梦纵身上前,双掌轻一抹,掌劲绵密和煦,掌风过处如云海翻涌,无声无息地将合一掌力的馀波消解。
这是千山岛雷家的“掩云掌”,庄梦已练至臻境。
千重三人暗暗惊叹。
奚傲白掌力如电,眨眼便奔袭至奚不归近侧。
但奚不归双手动作似比这掌力还快上数倍,乃至肉眼看来,当奚不归不紧不慢地“咚”一下将梅杖插进地砖,推掌抵挡时,合一掌力尚未靠近。
奚不归左出“寒烟掌”,方一拍出,真气自掌中透出,凝成白色的薄雾,如骷髅手,前推时内力喷薄,骷髅手骤然壮大,霎时成了一张手形巨网,将三面飞溅的碎石兜住。
奚不归旋即如推巨石般缓缓推出右掌,青筋登时爬上额角,双目暴凸,如怒目金刚。
他右掌涌出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掌心相缠相绕,旋见阳炁呈淡红,阴炁呈淡蓝,二炁且分且合,愈转愈烈,眨眼间膨胀如巨盾,掌力一张,四周一切登时如静止一般,只听得二炁在掌中摩擦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时似凤高唳,时如龙低吟。
奚不归旋即奋力一推,二炁合而为一,登时风卷残云地飞袭,穿过空中碎石时却如杨柳拂面,不伤其半分,继而掀天揭地向奚傲白压去。
奚傲白惊恐万状:自己苦修多年,尚且只能左掌为阳、右掌为阴。眼前这老货,竟已练成一掌蕴阴阳?!
眼见无法遁逃,只得拼尽全力与之相抗。
她双手微合聚力,随即左右分推,抬左掌勉强抵住来势,右掌以柔化刚,将喷薄的掌力导向地面,一霎时如流星击地,地面轰然被砸出大洞,小楼猛然一晃,摇摇欲塌。
奚傲白继而双掌交叠如天地磨盘,旋倾一身之力,双掌齐推,二气分流。阳气炽热如岩浆翻涌,刹那间将空中破碎的木块石块烧为焦炭;阴气森寒凝重似霜雪,随即使焦炭覆霜。两股风暴如巨爪撕开地面。
奚不归当即推右掌接下,虽觉胸口如泰山压来,但仍不动声色。
二人的掌劲几乎平分秋色,只是奚傲白使一次合一掌,已是精疲力竭,而奚不归仍面不改色。
围观的四人俱感惊骇,忙夺路逃走,免被殃及。
两股掌力相撞的刹那,轰然如天降雷暴,地动山摇,梦山楼四分五裂,瞬间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