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岛弟子见师父势如破竹,十分振奋,喊着“冲呀”“杀呀”,便朝梅山弟子抄去。梅山弟子自然不肯示弱,当即结阵迎敌。
无名楼前登起混战。
刀剑碰撞声、呼喝叫骂声、惨叫声四起,鲜血染红雪地,仙山胜境倾刻成了屠宰场。
海云生见状,心中焦急,忙追至一侧,将佩剑抛给师父。
奚傲白侧身避开一刀,后仰时接过宝剑,顺势横斩,滚滚剑气格下裴石一刀。随即立定,左手结印虚按丹田,剑尖朝前下垂三寸,好似礼敬。
看得裴石一愣,以为奚傲白在嘲讽自己,便笑道:“这是什么招式?空门大开,迎敌入内?”
一语未甫,他已使出“孤鸿掠影”,左切云门穴,右扫地仓穴,中路藏逆刃回挑,谁知这快如闪电的三式被奚傲白剑尖“狮子三摆尾”接连拦截。
只一眨眼,奚傲白进步沿三路反撩,刺破他双臂,轻点膻中穴,使其气海受震。
裴石登觉双臂一痛,胸口膻中穴如遭锤击,一个跟跄后退数尺。
奚傲白目光如箭,当即飞步前冲,左右手交替握剑,阴阳把转换间剑身反射朝霞,剑光忽刚忽柔,把位转换之际就是招式变化之时,迅如流星,势若山崩。
裴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呼唤:“冬儿、雁儿!”
海云生闻言,振声高呼:“那对苦命鸳鸯已趁乱逃命去啦!”
裴石大惊,疲于奔命的同时不忘回头搜寻二人,果然不见二人身影,且自家弟子一见师父落于下风、大师兄与三师姊遁逃,立时士气大降,被梅山众徒追着打。
战局倾刻逆转,呼号声中,千山岛弟子初现溃败。
裴石气得险些吐血,回头接连格下几剑,手臂顿时酸麻,心中十分愤懑:这淫妇怎么恢复得这样快?
忽闻东面山道有人声,想是受邀的江湖豪杰陆续到来。裴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正是机会!
他强提一口真气,勉力与奚傲白拆招,且战且退,伺人声已近,奋力拍出一掌,迫使奚傲白无法近前,自己翻身后退,避至梅堂屋顶,提气疾呼,声如浪潮:
“奚傲白乃武林第一淫魔!她手下弟子四处物色童男童女,供她阴阳双修——五年前,连我的儿子也被抓了去!她用这淫邪的法门练功,内功飞涨,彼时奚不归奚大掌门猝然身亡,焉知不是这淫魔下的狠手!今日来的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一齐——”
彼时,代州五台山折日箭卓家卓山晴、荆州百里洲破岩铩辛家辛雪浓、洞庭水波剑尹家尹天星、舒州潜山金刺羊家羊寒四位当家各领数十人,由梅山弟子引着来至无名楼侧,见场面如此混乱,大为咋舌。
而这番指控石破天惊,群豪登时哗然,无数惊疑、鄙夷的目光霎时聚集在奚傲白身上。
奚傲白勃然大怒,此等秘事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彻底揭露,她还如何在武林立威?必须将裴石的嘴彻底封上!
她猛地拍出左掌,掌力阴冽,携着极重的寒气,刀劈斧砍而去。随即飞身上前,挺剑与之激斗。
海云生望去,觉得那迎客弟子十分眼生,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她必须帮师父打赢舆论战,于是运足内力,纵声高呼:
“裴石,当年你兄弟二人为夺岛主之位自相残杀,你大哥裴川战败逃亡,家人亲信尽为你的手下屠戮。裴川投江却没死成,终年受到追杀,不得已投在琼州海贼头子陈武振麾下——哼哼,你算哪门子好汉,也配在这里叫嚣?!”
卓辛尹羊四家一听,议论纷纷。
“十数年前确实听过这事,当时我还不敢相信。”
“裴岛主当真凶残至此,连活路也不给自家哥哥留一条?”
“我早说他不是个东西!”
裴石气得发昏——明明该是自己来翻奚傲白的烂帐、揭奚傲白的老底,怎么转眼攻守之势相易?徜若聂冬和雁秋在旁,还能帮腔几句,可这俩白眼狼竟跑了?!
但他随即定了心神——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朗声道:“奚傲白,你敢说自己不是刨了密宗阴阳双修速法?!你在落琼院和梦山楼藏着的十二童男童女,敢不敢叫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这话随寒风灌入众人耳中,场面登时安静。所有人均是一震,惊疑惧喜,各人心知。大家都摒息等待着奚傲白的回应。
彼时张道汜已为陆鹤风疗伤完毕。他向来撒泼耍赖捉弄人,今日遇上这样互揭老底的趣事,本该插科打诨一番,此刻却面色凝重,陷入沉思。双生兄妹不免惊奇。
另一边,千重低声问凌云鹰:“什么是密宗阴阳双修速法?”
凌云鹰道:“这是天竺传入的修行法门,被吐蕃吸纳。本是为了‘以欲止欲’,调控气脉,修炼心性,达到觉悟。可后来,有奸邪之徒打着‘世外高僧’的旗号,广纳男女信徒,名为修行,实则、实则……”
他的脸红了又红,支吾了一会才接着道:“君子恶居下流,无论心中怎么想,总得对违礼之事做出厌恶的样子来。所以,这个法门并未被东土接纳,中原武林亦以之为耻。但……”
千重似懂非懂:“这个裴石将奚傲白的秘密说得有鼻子有眼,看来他早在这儿安插眼线了。”
然而,落琼院十二女只剩一个水儿尚存,此事陆鹤风、张守拙知晓。
梦山楼十二男、庞永飞连同几个婢女均被奚不归杀死,千重四人亲眼所见。
此刻纵使冲进这两处,也拿不到任何人。
海云生虽不知道梦山楼方才之事,但她见大师姊迟迟未至,十分欣喜,有意在师父面前表现,于是又高声道:“休要满嘴喷粪!落琼院和梦山楼是我师祖与师父弹琴阅经之地。自师祖仙逝,师父便命封院封楼——”
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师父的神情,见师父微露得意之色、左掌暗运,知师父已蓄力待发,忙振声道:“你若要见识,不如先请示了师祖罢!”
一语未毕,奚傲白双足一点,身似青烟,倏然飘至裴石身侧。
裴石已有准备,左腿向左探去时,左手化爪擒臂作虚招,伺奚傲白微微向右侧身做避,他便使“狼顾之步”迈至奚傲白身后,架起血木刀,复使“天河断流”,进步斜劈。
裴石心知这次交手必定生死,于是不再藏拙,鼓荡一身内力,刀气层层堆栈,当即掀起暴风,将四面一圈老梅树连根拔起。
但奚傲白并未回身格挡,她左掌聚集的内力仿佛雨针霜刃,掌风一扩,似冬风过境,势不可挡,将凌厉的刀气抵消。
裴石五年前曾接过“阴阳合一掌”,知道其路数。他心想:左阴右阳,阴柔阳刚,阴静阳烈。以我现在的修为,接她左掌掌力,如戏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