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三人愕然。
“迷香居然——”
屠不尽当即低斥:“有种出来干一架,偷听算什么本事?”
凌云鹰哈哈一笑:“听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单挑?”
说罢挥手开窗,翻身出屋。
此刻月色溶溶,晚风初凉。
屠不尽将刀一横,扬眉道:“单挑便单挑,我阿屠响当当的汉子,还怕了你不成?都别插手!是生是死,各人功夫说了算!”
凌云鹰笑道:“好,是个痛快人!只是你这响当当的汉子,怎么干起下三滥的勾当呢?”
掌心一摊开,赫然一截熄灭的迷香。
屠不尽反唇相讥:“小小迷香就下三滥?你们这些当官的,满肚子阴谋诡计,比阴沟老鼠还臭,岂不得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滥?”
凌云鹰疑惑地道:“什么当官的?我好象不是来当官的吧?”又扭头问包无穷:“咱们不是只打海贼么?”
包无穷一拍额头,心想:二郎,你虽然还没得官,但你老子是官呀。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时,不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低呼:“郎君,有什么吩咐吗?”
一个老驿丁提着灯笼摇摇晃晃走出屋子,屠不尽三人忙翻身上了屋顶。
老驿丁一面咳嗽,一面絮絮叨叨:“刚刚好象听到一个声音,熟得很,倒象以前厝边一个妮囝豚。唉呀,现时海贼猖狂,咱们谋生艰难,后生人都走啦,也不知去了哪里,别当了海贼就行……”
凌云鹰朗声道:“老人家,我这边没事,打搅您啦,回去歇着吧。”
见那老驿丁回了房,他这才与包无穷飞身上了屋顶。
月欲西倾,四下寂聊。
花隐远远站在角梁处观望,道:“你俩惹的事,自行应承罢。不过可以先跟我说说,徜若真丢了性命,你们中意哪处风水?”
屠不尽道:“呸!嘴里憋不出一个好屁!阿爷先砍了狗官的脑袋,再跟你这娘娘腔算帐!”转头立刀,喝道:“当官的,看刀!”
正待发足,凌云鹰忙摆手道:“等等、等等!”
“等个屁!打是不打?”
凌云鹰笑嘻嘻道:“你有兵器,我却没有。就算你赢了,也胜之不武呀!”
屠不尽看定,想也不想便将刀掷给陈寻生,摩拳擦掌道:“这话倒是。看拳!”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几人尚未眨眼,屠不尽已欺至凌云鹰右侧,双拳狂风骤雨般打而去,拳风如箭,迅极猛极,不辨拳路,惟见拳影层层叠叠,唬得包无穷险些冲上前相助。
凌云鹰左右连环拍击防守,仍被这一冲而上的势头逼得连连后退。
屠不尽见先手占利,抬腿疾扫,向凌云鹰脖颈处踢去。
凌云鹰内力一提,横掌隔空制住他的小腿。
屠不尽心中暗惊,未及思想,凌云鹰手掌轻推轻回,屠不尽便觉一股不容抗拒之力从腿上压来,不得不从善如流,收腿卸劲。
旁人看来,还以为屠不尽自行收招。
陈寻生不明所以,叫道:“你傻啦?把他脑袋踢掉呀!”
屠不尽急道:“你懂个头,这小子有点本事!”
凌云鹰笑道:“你这身法极妙,哪里学的?”
“要你管?再打过!”
说时,屠不尽上步抢攻,左劈拳似热风急堕。
凌云鹰侧身闪避,哪知这拳并无下劈,反划弧一甩,立时砸向胸膛。
凌云鹰躲闪不及,生生受下这一拳,胸腔轰然一响,登觉喉中一甜,忙压下不爽,右手变爪擒住屠不尽小臂间使穴,左手擒他大臂天泉穴。
此刻若猛运力一拉,将他小臂拧断也未可知。
屠不尽一挣未脱,忙使右勾拳。
凌云鹰撤左手挑肘格下,旋砸拳向屠不尽肘关节,震得他手臂欲断。
屠不尽忙腿下低扫,撼凌云鹰下盘,左腕趁机一旋,挣脱开来。
不待凌云鹰站稳,屠不尽已提膝侧身再踢,凌云鹰双掌收紧,欲将他脚踝擒住,谁知却扑了个空。
原来屠不尽是假踢,意在引凌云鹰来攻,旋即收腿侧身倾下,两道掌力从侧面遽向凌云鹰的手臂与肩头拍去。
凌云鹰回掌抵挡时,忽觉眼前人影一晃,屠不尽不知从何方向倏然消失了。
凌云鹰那时仍是少年纯真心性,脱口喝彩:“好身法!”
话方出口,顿觉背后冷风袭至,果是屠不尽从后攻来。
凌云鹰转身连格数十拳,趁隙一掌轻将屠不尽推远三尺,笑道:“你看看我这套身法学得如何。”
屠不尽心中暗惊,翻身落至屋脊,想:好轻柔和煦的掌力,却逼得我出不了一招。
包无穷急得满头大汗,喊道:“你在干什么呀?他们是来玩命的,不是跟你切磋!”
凌云鹰开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但兄台身法甚好,我很佩服!”
屠不尽虽是来寻晦气的,但两番斗下来,心知内力不如,转眼听到对手夸奖自己,不禁嘴角一弯,得意地微笑。
凌云鹰蹬足腾空,骤上两丈高,双臂一展,好似雄鹰亮翅。
众人始料未及,心中暗惊:好快!
花隐悠然摇扇道:“这是崐仑派‘云鹤九式’的‘排云’式。小心,他要冲下来了。”
一语甫毕,冷风骤然收紧,抬头看时,只见凌云鹰身似流星急坠,残影未绝,人已绕着屠不尽环了几圈,倘或此刻突施掌力,真不知屠不尽能否招架。
屠不尽眼观疾影、耳听残风,瞄准时机,一个后空翻,手已经稳稳擒住凌云鹰双肩,双腿落时竟将他整个儿摔出去。
凌云鹰凭空将身急旋两圈,手往屋脊上拍去,借这一拍之力将自己撑起。
谁知尚未站稳,屠不尽早欺上来矮身扫腿,凌云鹰招架不及,“哎唷”一声叫,滚落至屋后草堆里,惊得几只野猫尖叫着逃跑。
包无穷忙飞身上前要截住屠不尽,却被陈寻生双刀拦下。
陈寻生得意道:“说好的单挑,当官的又要食言不成?”
包无穷心系凌云鹰安危,不待陈寻生说完,早一脚飞踢他手腕,一刀飞出,被花隐接住。
包、陈缠斗之际,屋后二人倒攀谈上了。
屠不尽将凌云鹰拉起,问:“方才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制伏我,为什么不出手?”
凌云鹰拍落身上的茅草,笑道:“我看你有趣得很。先是使了迷香要暗杀我们,后又照江湖规矩,赤手与我过招。你就算拿双刀砍我,我能奈你何?你又是为什么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