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强小队。
东南“杜门”路径,错综复杂,幻象丛生。
张二强、蔷薇、小莉三人,此刻正站在一座凭空出现、高耸入云的巨大神台之上。
神台以白玉雕砌,金光闪耀,散发着令人心神摇曳的威严与神圣。
神台之下,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无数身穿古朴衣饰的信徒匍匐在地,对着神台上的三人疯狂叩拜,眼神狂热而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祈祷浪潮,贡品如同小山般堆积在神台四周,奇珍异宝、香花美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气息。
哪怕明知这是幻象,那被无数人真心实意敬仰、崇拜的感觉,依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三人的心神。
小莉看着脚下那狂热到极致的人海,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喃喃道:“就算知道是假的,可这感觉————还是有点难顶啊,竟然真的有点————飘飘然了————”
张二强的反应则剧烈得多。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身体甚至微微颤斗,声音都带着颤音:“你只是有点飘飘然————我他妈是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姑奶奶!我修的是请神啊!玩的就是信仰愿力!这感觉————这纯粹庞大的愿力冲刷————太他妈难顶了!我真的————真的要飘了————”
他使劲晃着脑袋,试图保持清醒:“这个针对我的幻境,比让我跟人吵三天三夜的架还要刺激————”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呃啊——!”
张二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猛地蜷缩下去!
只见他裸露的皮肤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数密密麻麻、黄豆大小的紫黑色肉瘤!那些肉瘤疯狂蠕动,仿佛有活物在里面钻拱,带来极致的痛苦和奇痒!
“哇啊啊!痛!痒!操他妈的!”
张二强五官扭曲,痛得死去活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自己身上疯狂抓挠,瞬间就挠出了道道血痕!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那宏大神圣的幻象开始剧烈波动、消散!
那些原本狂热虔诚的信徒,面容瞬间变得扭曲、怨毒,眼神中充满了被强行打断崇拜的极致愤怒与憎恨,恶狠狠地瞪向神台上的三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紧接着,整个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彻底消散无踪。
周围景象一变,还原回一条阴暗潮湿、布满青笞的普通地下石阶。
“呃————嗬————”张二强还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身上那些紫黑色肉瘤依旧在蠕动,痒痛钻心。
他一边死命抓挠,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多、多谢蔷薇姐了——
——但、但幻象已经破了————能、能不能帮我停下————这玩意儿————太他妈难受了————”
蔷薇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快速在张二强几处关键穴位和那不断蔓延的肉瘤上按了几下。
她的眼神在施术时变得极其诡异冰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阴寒与死寂。
随着她的按压,那些疯狂蠕动的肉瘤如同被冻结般迅速平息、萎缩,最后化作一点点黑气,从张二强皮肤表面消散。
张二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和血痕浸透,狼狈不堪。
他龇牙咧嘴地慢慢坐起来,看着周围恢复正常的石阶,骂骂咧咧:“真他娘的————这鬼地方走几步就来一个幻象,还专挑人弱点下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玩意儿?给老子来个美女幻象行不行?至少死也死得舒服点————”
就在这时,钟镇野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张队长,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张二强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他龇牙咧嘴地扶着墙站起,一边抽着冷气一边用意念回应:“哟!钟大队长!您老人家可算想起我们这几个苦命人了?情况?情况就是他妈的快被这破幻象玩死了!刚差点被信徒的愿力冲成傻子,又差点被诅咒瘤子痒死痛死!怎么着?您那边啥情况啊,想起来关心一下朋友死活了?”
钟镇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辛苦了,我们这边遇到了点棘手的情况,想请教一下蔷薇小姐。”
“嘿,就知道没事不登三宝殿!”张二强撇撇嘴:“啥情况?说吧,哥们儿听着呢,正好歇口气。”
钟镇野迅速将龟腹中发现古老灵堂、四支香、稻草人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
张二强听得眉头直跳,转头就把钟镇野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蔷薇和小莉,末了补充道:“————那边问你这专业人士呢,这玩意儿看着邪门,象个诅咒,有没有啥看法?赶紧说道说道,教完拉倒,咱们自己这边还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呢,累死爹了————”
蔷薇听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蹙起眉头,清冷的声音响起:“确实是诅咒,一种极其古老恶毒的“缚灵镇怨”之咒。”
“如果我没猜错,那只巨龟本身,乃至它腹中的那个灵堂,都是巨大的诅咒载体,用来困锁某个————或者说某一群极其强大的内核怨念。血池中那些无法解脱的怨念,其根源束缚,恐怕也系于此。”
张二强立刻把蔷薇的判断传了回去,并追问道:“那有没有啥办法教给他们?”
蔷薇沉吟了片刻,道:“最直接的办法,砸毁灵堂,撕掉稻草人身上的封印符纸,强行解除诅咒,但这样做极其危险一那个被诅咒困锁的内核怨念一旦脱困,积压了无数年的怨毒很可能第一时间攻击解除者,但如果他们的人能顶住并将其化解,或许能一劳永逸。”
“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是让那个雷骁,尝试用正统的道家超度之法,安抚乃至化解怨念,但此法成功率难以保证,且极易打草惊蛇”,惊动那内核怨念,至于会引发什么后果,无法预料。”
张二强迅速将蔷薇的两个方案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钟镇野。
“行了,方法给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哥们儿这边又要闯鬼门关了,没事别打扰了啊!”
张二强说完,切断了通信,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身体,对蔷薇和小莉道:“走吧二位姑奶奶,前头还不知道有啥幺蛾子等着呢————”
龟腹之中。
钟镇野睁开眼,将蔷薇的分析完整地转述给正在灵堂周围小心翼翼探查的汪好。
“汪姐,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汪好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我用九星璇玑扣短暂分析了一下这个灵堂的能量流转和结构————只能判断出,这个灵堂与巨龟的血肉深度结合,甚至可以说它就是长在龟体内的,它似乎在持续不断地抽取、转化巨龟本身的某种力量,维持着这个诅咒————具体目的,还看不出来。”
钟镇野点点头,把蔷薇的分析大概说了一下,随即道:“蔷薇给了两个方案,一是硬来,砸了这里,但可能会直面一个积怨无数年的可怕东西;二是让雷哥尝试超度,但成功率低,且容易提前惊动它。”
汪好听后,顿时有些头疼:“第二个方案没法用啊,雷哥又不在这里————但如果要选第一个打架,咱们现在都是一路打过来的,伤痕累累,状态奇差,在这巨龟肚子里跟一个不知道多厉害的怨念打————太冒险了。”
钟镇野沉思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打,风险太大,环境也太不利。”
他看向汪好,语气变得沉稳:“我想,我们可以联合盼盼,尝试————做一场超度。”
汪好目光微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现学现卖?向雷哥临时请教一下超度的法门?”
钟镇野笑了笑,眼神锐利:“对,现学现卖,盼盼能与怨念沟通,或许能安抚它们,减少超度时的反噬和阻力。而我们————就来试试看,能不能送这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一程。”
“或许,血池上空的怨念,也可以让雷哥同步超度。”
汪好点头道:“只要咱们这里能搞定,上边的怨念没了约束,超度起来会容易许多。”
她仍然还记得副本《灯》中,雷骁以一人之力超度整个工厂所有黑影的事。
想到便做,刻不容缓。
他立刻通过默言砂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雷骁,并询问了超度的关键法门。
血池边,雷骁听到钟镇野的要求,下意识地先担忧地看向祭坛上的林盼盼此时的林盼盼,双手依旧死死按在石台掌印中,但已经不再颤斗,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模样变得有些可怕,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面目僵硬,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不详与阴森气息,仿佛一具被无数怨念充斥、即将失去自我的空壳。
雷骁心头一紧,问道:“盼盼,你还好吗?”
林盼盼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如同木偶般转向他,眼神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怯懦与温度,变得平板无波:“雷叔,我还能行。”
雷骁看着她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心知再这样强撑下去,这姑娘的精神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甚至异化,但他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钟镇野的计划快速说了一遍。
林盼盼冷漠地听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回应:“可以,我能安抚它们,引导它们接受超度,但时间要快,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的稳定信道,超过这个时间,我的大脑或许会无法承受————直接炸开。”
雷骁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在自己几乎空掉的背包里翻找,终于从最底层摸出了最后一瓶蓝药。
“加之这个呢?”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将药剂递到林盼盼眼前。
林盼盼空洞的目光扫过药剂,停顿了半秒,冷漠道:“最多————再多三到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雷重重叹了口气,拧开药剂瓶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林盼盼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干涩:“————盼盼,听着,如果————如果感觉真的不行了,一定要喝!千万别硬撑!听到没有?!”
林盼盼没有回应,目光已经重新投向前方的虚无,仿佛彻底沉浸到了与无数怨念的沟通之中。
雷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通过默言砂联系钟镇野,语气凝重:
j,小钟,超度这事,方法口诀固然重要,但最关键的————其实是心”。”
他组织着语言,努力将自己多年所学表达出来:“怎么说呢————你要把它们————当成你多年的老朋友,好兄弟。你看着他们死去、离开,但你不要悲伤,而是要明白,他们这是远离了生的悲苦,得到了解脱,你现在做的,是怀着祝福的心,送他们最后一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剩下的,以你能催动那种程度杀意的精神力强度,肯定够用。”
“就是————一定要始终保持这个送别”的心意,千万千万别念到一半,感觉到对面的怨念冲击或者威胁,就下意识冒出要把人家彻底灭了的念头!那就全完了!知道吗?!”
钟镇野在龟腹中苦笑一声,回应道:“知道了,我尽量。”
他深吸一口那腥臭粘稠的空气,努力摒弃杂念,回忆着雷骁话语中那“送别”的心境。
他看向前方那昏红光芒中的诡异灵堂,以及那被四支鬼香供奉的稻草人,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尝试结出一个雷骁简单描述过的往生手印。
尽管身处如此诡异险恶的环境,尽管周身杀意本能地躁动不安,他依旧努力让自己的心神沉静下来,想象着无数痛苦灵魂得以解脱的画面。
接着,他开口,依照雷骁传授的一段玄奥复杂的咒文,沉声念诵起来,那声音起初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力量,在这死寂的龟腹空间中缓缓荡开:“太上敕令,魂归自然————尘非尘,土非土,元炁返太虚。”
“众生执妄,苦海自迷,今朝缘至,枷锁皆去————”
“幽幽魄灵,莫滞形迹,三魂皈道,七魄还真————”
“青山元是道,绿水亦通玄,迷途非远,返本即真————”
“敕汝众魂,速返先天,敕汝众魂,速返先天————”
咒文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淅而缓慢地回荡在粘稠的空气中。
随着咒文响起,那一直笔直上升的四支鬼香,其飘散的青烟忽然开始微微扭曲、晃动。
供桌上那个小小的稻草人,身上贴着的暗沉符纸,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哗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