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把地图收进背包，拉紧了拉链。风停了，雪也停了，昆仑山脚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队伍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走吧。”他说。
没人多问，也没人抱怨。他们知道这次任务不会轻松，可现在回头更难。陈梦瑶背上自己的包，看了眼苏逸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了，脚步更稳，肩膀没那么紧绷，像是把什么重东西压进了骨头里。
直升机还没来接应，信号弹也不能随便用。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走出这片雪原，再换车往南走。守岳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检查通讯器的电量。屏幕上显示着微弱的信号条，勉强能连上总部。
“声呐仪还行吗？”苏逸问。
技术员点点头：“一直在接收数据，频率稳定。罗布泊那边确实有动静，不是自然波动。”
“那就没错了。”苏逸说，“方向不变。”
一行人沿着车辙印往外走。地面湿滑，积雪半融，踩下去会陷到脚踝。有人摔了一跤，手撑在冰壳上蹭破了皮。没人停下扶他，他自己爬起来，拍掉手套上的雪，继续跟上。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临时营地。
帐篷歪了几顶，风吹塌了一半。医生钻进去清点药品，发现几瓶药剂冻裂了。装备箱也有破损，工具散了一地。有人蹲在箱子旁边叹气，半天没动。
苏逸走过去，挨个检查设备。他打开声呐仪，屏幕亮起，红点还在闪。频率和他手臂内侧那道新纹路隐隐呼应，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门。
“还能用就行。”他说。
然后他转身，站在空地上环视一圈。所有人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我知道你们累。”他说，“我也一样。经脉疼，脑子胀，闭眼就能睡着。但我们现在不能停。”
没人说话。
“昆仑的事没完。”他继续说，“刚才那一战只是开始。裂缝封住了，可底下还有东西在动。它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我体内的鼎来的。第八鼎的位置已经露了，不光我们知道，别人也在找。”
陈梦瑶站直了些。
“谁？”有人问。
“不知道。”苏逸摇头，“但肯定不止我们这一拨人。声呐信号是从罗布泊地下三百米传出来的，能量波段和第八鼎完全一致。这种事不会巧合。有人提前布局，可能已经进去了。”
“那我们还去？”
“必须去。”苏逸看着他们，“我不指望你们跟我拼命，但既然来了，就别半路掉链子。我有个办法能快点到地方——每天用开龙渊鼎撕开短距离裂缝，十米一次，能省不少时间。代价是我得撑住不倒。”
他顿了顿：“愿意走的，现在收拾东西。不想去的，留下等直升机。我不拦。”
说完，他背过身，开始整理背包。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在装行李。
没有一个人留下。
队伍重新出发时已是中午。阳光照在雪地上反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苏逸走在最前，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感受一下体内鼎纹的震动。开龙渊鼎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铁块，沉甸甸地挂在他血脉里。
他们花了四个小时才走出雪带。
地面逐渐变硬，积雪消失，露出灰黄色的戈壁滩。风变得干燥，吹得人脸发紧。远处能看到沙丘的轮廓，一道一道连向天边。
刚进入罗布泊边缘，苏逸突然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
“怎么了？”陈梦瑶低声问。
他没回答，闭上眼睛。开龙渊鼎在血管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一根线被风吹动。这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鼎自己有了反应。
三公里内，有东西在干扰地脉。
不是自然形成的波动，更像是某种设备在间歇性启动。每次震动都带着规律，持续三秒，停七秒，然后再来。
“关掉非必要电源。”苏逸睁开眼，“所有电子设备静音，只留声呐仪开着。”
技术员马上动手操作。其他人也跟着关闭手电、对讲机、定位器。整个队伍陷入安静。
苏逸蹲下，手掌贴在地上。他试着引导鼎纹去感应那股波动，想确认来源方向。可惜太远，信息模糊，只能判断出在东南方，靠近沙丘群的位置。
“有人先来了。”他说。
“军方？”守岳问。
“不像。”苏逸站起来，“军方不会用这种方式扰动地脉。这更像是某种阵法装置，或者高能仪器在试运行。”
“会不会是……外国势力？”
苏逸没答话。他看向东南方的沙地，眯起眼睛。
不管是谁，动作很快。
他转头对队伍说：“换路线。不走主道，绕南边干河床进去。”
“那边不好走。”
“但安全。”苏逸说，“主道太开阔，容易暴露。我们现在体力没恢复，打不起正面仗。”
没人反对。
他们转向南侧，找到了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底部全是碎石和裂开的泥土，踩上去打滑。走了不到十分钟，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风猛地大了。
沙粒开始飞起来，打在脸上生疼。视野迅速缩小，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一名队员被风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滚下河岸。
苏逸立刻站到队首，双掌按地。
开龙渊鼎运转起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行撕裂空间，而是试着吸收沙暴带来的动能。那些冲击力顺着掌心流入体内，被鼎纹转化成一股稳定的能量流。
他双手抬起，往前一推。
前方十米的沙墙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形成短暂通路。风还在刮，但这一小段区域暂时没了阻力。
“快走！”他喊。
五个人连滚带爬穿过缺口。刚过去，身后沙墙又合拢了。
苏逸喘了口气，额头冒汗。这次控鼎比上次轻松了些，但还是耗神。他感觉左臂内侧那道新纹路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别贪多。
“你刚才那是……”守岳瞪着他。
“小技巧。”苏逸擦掉脸上的沙，“以后路上可能还会用。”
“你真是越来越邪门了。”守岳嘀咕。
风势持续了二十分钟才减弱。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节奏。等能见度恢复，他们已经穿过了河床最危险的一段。
陈梦瑶蹲在一处塌陷的岩层旁，捡起一块金属碎片。
“你看这个。”她递过来。
苏逸接过一看。外壳上有磨损的编号，边缘烧焦了，但能看出是夜视仪的一部分。材质不是国产，接口也不一样。
“以色列产。”技术员凑过来，“特种部队用的型号，三年前更新过一批。”
苏逸把碎片放在掌心，调动断因果鼎扫过表面。一瞬间，他捕捉到一丝残留的信号波段，加密等级很高，但确实在运作过。
“他们来过。”他说，“不止一个人，至少一个小队。设备遗留在这里，说明撤离得很急。”
“为什么撤？”
“不清楚。”苏逸收起碎片，“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也可能是被人赶走的。不管怎样，他们都比我们早一步进来了。”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医生问。
“继续走。”苏逸说，“但他们走过的路我们不能再走。避开主沙道，保持低信号状态。今晚不生火，不用照明，能藏就藏。”
队伍再次启程。
太阳西斜，影子拉得很长。干河床渐渐变窄，两侧岩壁升高，形成天然遮蔽。走着走着，声呐仪突然发出提示音。
技术员低头看屏幕：“地下三百米，空腔结构确认。直径约八百米，呈圆形，内部有规律脉冲。频率……和你体内的鼎纹完全同步。”
苏逸盯着屏幕。
红点稳定闪烁，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手臂发热。第八鼎就在下面，还没激活，但它在等他。
“坐标定了。”他说，“还有四十公里。”
“步行要多久？”
“两天。”苏逸说，“如果我能连续使用跃迁，可能一天半。”
“你能撑住吗？”
他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正在聚拢，风又有起来的迹象。
“先找个能挡风的地方。”他说，“今晚休息六小时，明天一早继续。”
队伍加快脚步。
天黑前，他们在一处岩缝里找到避风点。空间不大，勉强能挤下五个人。没人点火，只靠保温毯裹着取暖。
苏逸坐在最外面，手里握着声呐仪。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
他摸了摸左臂内侧。那道纹路比白天更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爬，一点点靠近他。
陈梦瑶靠过来，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