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把晶片收进贴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天边刚泛出点灰白，风不大，但吹得人脸上发干。
“准备走。”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梦瑶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记录本，“方向？”
“磁北偏十二度。”他说，“按地图来。”
没人多问。上一小时所有人都看了那张三维图，也看到了最后那行字——持鼎者之血。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得先动起来。
队伍重新整装，技术员背着临时拼的信号接收器，医生检查了每个人的呼吸面罩。守岳走在最后，枪一直没放下。
他们沿着新定的路线往前走，脚下是硬化的盐碱地，踩上去咔嚓响。走了不到三公里，头顶的云突然变了颜色。
原本淡黄的天空像是被泼了墨，一圈圈乌红色的云层开始打旋。风猛地大了起来，卷起地表的细沙抽在防护服上啪啪作响。
“不对劲。”苏逸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风速太快，连指南针都开始乱转。声呐仪屏幕闪了几下，直接黑了屏。
“趴下！”他吼了一声，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队员往岩脊背风面拖。
一群人刚挤进石缝，第一波沙流就砸了下来。沙粒像小石子一样撞在岩石上，崩出来的碎屑划破了陈梦瑶的手臂。她闷哼一声，抬手去挡，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苏逸立刻扯下外衣给她裹上，“压紧点，别松手。”
风越来越大，整片岩脊都在震。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吹下来，砸中一名队员的头盔，那人当场跪倒，咳嗽不止，面罩里全是沙。
“撑不住了。”守岳靠在石壁上，声音发颤，“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埋进去。”
苏逸咬牙，双手贴地。开龙渊鼎在他血脉里嗡鸣，感应到空中那股能量流正绕着某个中心旋转，根本不像自然形成。
他闭眼，意识沉入体内，九尊青铜鼎静静伏着。最前头的开龙渊鼎纹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鼎力，掌心向下压。一股吸力从丹田扩散，地面附近的沙粒流动速度慢了下来。
风还在刮，但靠近岩壁的这一圈，沙暴的推力被硬生生截断了一层。
“稳住了！”技术员喊出声。
苏逸没回应。他额角青筋跳动，鼻腔里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抹了一把，是血。
这风暴的能量太强，他只能吞最底层的动能，再多一点就会炸经。
“别硬扛。”陈梦瑶靠在他肩上，说话声音很轻，“我们能等。”
“等不起。”他摇头，“那个商人说门不在地上，可我们现在连地都快站不住。”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闪电劈下。颜色不对，不是蓝白，而是橙红，像熔化的铁水从天上倒下来。
那一瞬间，整个沙漠都被照亮了。
沙暴中心的位置，隐约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建筑的尖顶，又像是一根竖立的柱子。
苏逸瞳孔一缩。
那形状……和他体内第九鼎的纹路，有点像。
风更猛了。岩脊顶部开始断裂，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刚才止住咳的队员又喘不上气，手指抠着喉咙，脸涨成紫色。
“不行了！”守岳大叫，“头盔裂了！他要窒息！”
苏逸猛地睁眼，双掌再次按地。这次他不再只吞地面层，而是冒险将吞噬范围往上扩了半米。
狂风像是察觉到了猎物，立刻调头朝他们扑来。
压力骤增。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过去，五脏六腑都在抖。嘴角溢出血，顺着下巴滴在沙地上。
可那股吸力还在撑着。
十平米的安全区勉强维持住了。队员们蜷缩在一起，没人敢动。
陈梦瑶看着他颤抖的手，伸手想去扶。
就在她碰到他胳膊的瞬间，苏逸左臂的旧伤突然撕裂。鲜血顺着袖口流出来，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
沙地吸了血，表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苏逸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碰沙子。”
“怎么了？”她愣住。
“这沙……活的。”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体内九鼎同时震动。尤其是开龙渊鼎，像是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血不能留。
他强行运转《九鼎吞天诀》，把渗出的血液逆向回收，炼化成精气压回经络。皮肤表面的伤口迅速结痂，但脸色更白了。
“所有人闭眼。”他低声说，“屏住呼吸，别动。”
队员们照做。
风还在咆哮，可苏逸的感知已经穿透了风暴。他发现沙暴的节奏变了——不再是无序狂吹，而是带着某种频率，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
正是晶片里标注的核心源脉冲。
也是他体内第八鼎的共振节奏。
血引动了什么。
这片沙地底下，有东西醒了。
他抬头看向风暴中心，橙红色的闪电又劈了一道。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不是闪电。
是沙暴在扭动时，露出的一截金属结构。表面刻着和晶片上一样的纹路，正在发光。
而那位置，正好是他们之前陷进去的那个流沙陷阱附近。
原来陷阱不是终点。
是标记。
有人用激光装置布了个局，把入口藏在下面。他们的声呐被干扰，路线被误导，就连那个神秘商人出现的时间，也刚刚好。
全都是设计好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走到这里，流血，唤醒它。
“回去。”苏逸突然开口。
“什么？”陈梦瑶睁开眼。
“回流沙坑。”他说，“我们丢了一台声呐仪，还有激光装置的残件。现在必须拿回来。”
“可沙暴还没停！”
“正因为没停，才要趁它还在动的时候去。”他站起身，抹掉脸上的血，“它现在忙着呼应核心源，不会注意地表的小动作。等它安静下来，我们就进不去了。”
守岳皱眉，“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确定。”苏逸冷笑，“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陷阱里。现在的问题不是躲，是怎么利用它。”
队员们沉默了几秒。
技术员最先点头，“我去过那个坑，记得路。”
“保持低姿，绳索串联。”苏逸下令，“我走前面，守岳断后。一旦失联，原地趴下等信号。”
队伍缓缓从岩脊下移动出来。风依然猛烈，但苏逸用鼎力护住最前段，开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通道。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经脉还在烧，体力接近极限，可脚步没停。
穿过一片塌陷的沙丘带，前方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熟悉的圆形坑洞。
就是这里。
他们上次陷进去的地方。
坑底还有半截烧焦的金属杆，露在外面的部分闪着微弱的光。
苏逸蹲下身，伸手去够。
指尖刚触到金属，整片沙地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