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靠在通道口的岩壁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一震让他的骨头都在响，可体内那九股力量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乱撞，而是绕着心口转圈，一圈接一圈，稳得很。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血还在流，但滴到地上时不再是散开，而是缩成一颗颗小珠子，滚进缝隙里不见了。他没多想，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对陈梦瑶说：“走吧。”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刚迈出几步，风就变了方向。原本呼啸的雪片突然停了一瞬，紧接着从远处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喊声。
“有人……救命！”
苏逸脚步一顿。这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若不是他现在耳朵特别灵，根本听不清。
“你还撑得住吗？”陈梦瑶看他站住了，低声问。
“死不了。”他回了一句，“东南边三百米，冰裂带下面。不止一个人，至少四个，声音都快没了。”
她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可他知道，如果现在不管，那些人活不过天亮。
苏逸咬牙往前走。每一步踩在雪上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处一阵阵发紧，像是有根铁条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没停下，拉着陈梦瑶一路往下。
翻过一道雪坡，底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缝。边缘塌了一半，露出个斜坡。几块破帐篷挂在冰柱上，随风晃荡。一个男人半个身子埋在雪里，手还抓着绳索，指头冻得发黑。
“王振国！”苏逸喊了一声。
那人动了动眼皮，喉咙里挤出点声音：“别……靠近……下面有空洞……”
话没说完又昏过去了。
陈梦瑶蹲下来检查其他人。两个女队员蜷在角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还有一个年轻人躺在冰面上，小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已经看不出是不是还有心跳。
“氧气太少，温度太低。”她抬头看苏逸，“常规办法救不了他们。”
他没说话，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双掌按地，一股热流顺着掌心往外扩散。地面的霜层开始融化，发出轻微的“滋”声。他闭上眼，体内九尊鼎同时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整齐。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体里钻。可这些极寒之力一进入经脉，立刻被九鼎轮转碾碎，化成温热的能量回流全身。
他睁开眼，胸口的位置发烫。那里原本只是有点异样，现在却像揣了个小太阳，热度源源不断地往外送。
“退后。”他对陈梦瑶说。
她往后退了几步。下一秒，苏逸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团暖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迅速扩散。
五十米范围内，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空气变得湿润，结冰的呼吸管开始冒白气，几个昏迷的人手指微微抽动。
“醒了！”其中一个女队员猛地咳出一口冰渣，睁开了眼。
陈梦瑶立刻扑上去查看情况。苏逸站在原地没动，盯着自己掌心。刚才那一招几乎没怎么用力，可体内的鼎转得越来越顺，好像终于找到了该待的位置。
“你们……是谁？”王振国缓过来一点，靠在冰壁上问。
“路过。”苏逸说，“你们怎么掉下来的？”
“不是掉下来的。”他苦笑，“我们是民间科考队，三个月前就开始登顶。本来计划绕开危险区，可最近山上不对劲。”
“哪里不对？”
“每到半夜十二点，山顶就会冒紫光。”他说，“不是闪电，也不是极光，是笔直的一根柱子，冲上云层。持续大概七分钟，然后消失。指南针全乱，对讲机全是杂音。”
苏逸眼神一沉。
“我拍了视频。”王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张卡，“但回来才发现，存储卡被冻裂了，数据全毁。”
旁边另一个队员接话：“不止一次。连续三个晚上都有。第四天我们就遇上了雪崩，一半装备被埋，剩下的人被困在这儿五天了。”
陈梦瑶回头看了苏逸一眼。他也正看着她。
这事和蛟魂说的“龙渊封印松动”对上了。紫光、时间、频率，全都吻合。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还在发热，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感应。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敲门。
“能走吗？”他问王振国。
“腿断了，走不了。”他摇头，“但我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们叫救援。其他人还能挪动。”
“没人会来。”苏逸说，“这片区域信号被屏蔽了，而且接下来还会更糟。要么现在走，要么等着被活埋。”
陈梦瑶扶起一个女队员，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们得尽快离开风口。”
苏逸走到最前面，双手贴地。这一次他主动引导鼎力外放，把前方百米的积雪加热融化，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冰层下的岩石逐渐裸露，脚下不再打滑。
一行人慢慢往上爬。走到半路，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
是紫光。
一道细长的光柱从峰顶刺穿云层，照亮整片雪原。时间正好是午夜。
苏逸猛地停下。
体内的九鼎在同一刻颤动起来。不是警觉，也不是排斥，更像是回应。那种感觉，就像听见了老朋友的脚步声。
“它又来了！”队伍里有人惊叫。
“别出声！”陈梦瑶压低嗓音，“别引起注意。”
可苏逸没动。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光。胸口的热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烧穿衣服。他伸手按住那里，感觉到九股力量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循环不息。
“你在想什么？”陈梦瑶走近他。
“这光。”他声音很轻，“不是攻击，是信号。有人在用鼎力共振，试图打开什么。”
“谁能做到这种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快成功了。”
王振国喘着气靠在冰石上：“我们最后一次看到这光，是在三天前。也就是说，下次应该就在今晚。”
苏逸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队伍最末端的年轻人。“你还能走吗？”
“能。”那人咬牙站起来，“我不拖后腿。”
“好。”苏逸点头，“所有人抓紧彼此。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抖得厉害。”
他们继续往上爬。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苏逸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九鼎在适应这个世界，在学会如何控制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
当他再次回头看那片冰川废墟时，阳光刚好照在崩塌的高台上。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握了握拳，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血珠不再滚落，而是渗进皮肤，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吸收干净。
队伍终于爬上主山道。远处能看到大本营的轮廓，灯光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梦瑶松了口气：“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苏逸没应声。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指甲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金色，一闪即逝。
他把手收进口袋，低声说：“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