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手还搭在控制台边缘，指尖微微发麻。那股从掌雷劫鼎传来的震颤没散，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根细线在血管里来回拉扯。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空黑得反常，连风都停了。
“要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裂开一道口子。不是闪电，也不是云层分开，而是空间本身像玻璃一样崩出纹路。接着，更多的裂缝出现，密密麻麻，像蛛网铺满半边天。
第一批晶体从裂痕里掉下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落地时砸进地面，瞬间炸开一片晶光，地面开始变色——灰白、透明、带棱角的结构迅速蔓延，像冰却不是冰，爬过金属护栏、混凝土墙，所到之处全被同化。
警报响了三秒就断了。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
苏逸转身冲向实验区外围平台，一边跑一边催动窃运鼎。混血生物体内取出的鼎片还在口袋里，他一把掏出来捏在掌心，精气一引，残存的能量立刻被抽干。视野骤然开阔，三十公里内的能量波动全在他脑子里画出轨迹。
三个主要坠落点，呈三角分布，正朝着地下基地主入口合围。
他一脚踩上合金板，融兵鼎运转，金属像泥一样软下来，顺着他的脚底延展成网状沟槽。地下的磁流被导引上来，在阵眼处聚成一个微弱的光点。
“够用了。”他说。
化形鼎启动的瞬间，喉咙有点甜。他咬住牙关，把一口血咽回去，双手猛地拍向地面。空中响起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敲裂，紧接着，一座六棱柱形的晶体屏障拔地而起，横在第一波来袭路径前。
晶体撞上屏障，没有爆炸，而是发出高频嗡鸣。两股频率对上，空气都在抖。苏逸站在屏障后，能感觉到对方在试探，一点点加压，像手指慢慢拧紧螺丝。
他不动，只让化形鼎持续输出，同时用镇魂鼎扫视整个战场。
不对劲。这些家伙太整齐了，动作一致，节奏同步，不像野兽，倒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有脑子在背后指挥。”他眯起眼。
通讯器突然通了。
“听见了吗？”陈梦瑶的声音传来，“我在高空，看到中心位置长了个塔。”
“什么塔？”
“正在成型，大概二十米高，纯晶体结构，顶部有个发光核心。其他单位都在往它那边送能量。”
苏逸盯着战场中央。果然，那些散兵游勇每死一个，碎屑都会飘向同一个方向。而在那里，一根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拔。
“那是控制中枢。”他说，“想办法让它暴露。”
“我这边有二十架蜂群，带电磁脉冲模块，按你上次给的频率调好了。”
“现在就放。”
“已经起飞了。”
几分钟后，天空传来密集的破空声。黑色小点从云层钻出，分成三队，绕着晶体高塔盘旋。第一轮干扰波释放，整个战场的节奏晃了一下。
苏逸抓住机会，镇魂鼎全力开启，捕捉那一瞬的意识波动。
找到了。
那股主导信号藏在塔身中段，规律性强，毫无情绪波动，冷得像机器。
“就是它。”他收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皮肤泛红，像是被烫过。
不能拖。这玩意儿再长几分钟，说不定能把整个基地包进去。
他活动了下肩膀，焚元鼎点燃气血，身体温度瞬间升高。断因果鼎同步运转，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沉下去，连影子都淡了几分。
贴地突进。
一路上全是自爆型晶兽，外形像狼，但四肢是棱柱拼接的。他不硬碰，专挑缝隙钻，速度提到极限。有一次差点被拦住，他直接侧滚翻进一堆碎晶里，借着反射光掩护继续往前。
离塔还有十米时，晶兽数量翻倍。
他不再躲。
焚元鼎一口气烧到底，右腿炸出一团火光，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封锁圈。几只晶兽扑上来，被他顺手抓碎，碎片扎进手臂也不管。
最后五米，他跃起，掌雷劫鼎的力量全压在右手食指上。电弧缠绕指尖，刺啦作响。
手指戳进塔身的一刹那，整座高塔猛地一震。
内部结构暴露出来——一层层同心环围绕着核心旋转，中间悬浮着一块深紫色晶体，表面刻着类似鼎纹的痕迹。
果然是冲着九鼎来的。
他冷笑，把高压电弧顺着共振节点灌进去。一圈圈环开始错位，转速忽快忽慢。紫色晶体剧烈震动，终于从中心裂开一条缝。
就是现在。
御兽鼎开启，识海深处那丝残蛟之魂被引出一线。威压扩散出去的瞬间，所有外围晶兽动作停滞。
苏逸左手探出，融兵鼎运转到极致。手掌贴上核心，吸力爆发。
咔。
紫色晶体缩小一圈，颜色变暗。紧接着，整个高塔发出刺耳的哀鸣，像是某种生物在尖叫。外面还在进攻的晶兽集体僵住，然后一只接一只化成粉末。
塔塌了。
苏逸单膝跪地，喘得厉害。嘴角渗出血丝，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碎晶的声音。
陈梦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清零了，所有信号源消失。”
“嗯。”他抹了把脸，站起身。
远处，最后一片晶体结构正在崩解，灰白色的碎渣被风卷着走。天上那些裂痕也慢慢合拢，像伤口愈合。
但他没动。
掌雷劫鼎还在震。
刚才那一击，他明明切断了控制链，可这感觉……不像结束。
更像是回应。
“它们不是来占领的。”他盯着天空，声音低下去，“是来测试反应速度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下次不会这么简单了。”他握紧拳头，掌心的烫感还没退，“这次是晶体，下次可能是别的东西。它们在摸我们的底线。”
“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还在原地。”
“别久留，随时可能有二次冲击。”
“我知道。”
他抬头，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夜空。星月重新露出来，照在废墟上。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一点异样。
地上一块未完全粉碎的晶片，边缘本该是直角，却微微弯曲，像某种生物的牙齿轮廓。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去捡。
指尖刚碰到，那碎片突然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