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还坐在主控台前，手没离开那块芯片。它还在发热，像是埋进皮肉里的火炭。他闭着眼，额头有汗往下淌，滴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梦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信号源确认了，是永生会的老加密方式，但结构更复杂，加了七层混淆。”
“不是新做的。”苏逸睁开眼，“是他们藏起来的。”
他把芯片翻了个面，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形状像蛇。这个标记他在永生会总部的服务器残片上见过，属于最高权限通道的识别符。
“影刃部队准备好了。”耳机里换了声音，是个男声，“我们在第七层入口待命，等你下令。”
苏逸敲了两下回车，调出全球神经接口接入记录图谱。十几个红点在跳动，集中在南美、东欧和东南亚。每个点都连着一条暗线，指向同一个虚拟坐标。
“他们在用民用系统做中转。”他说，“把基因模组打包成普通应用更新包，用户一下载就自动植入。”
“要封吗？”那人问。
“不。”苏逸摇头，“他们会立刻换路径。我们要顺着网往上爬，找到头。”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融兵鼎在体内缓缓转动，像一块沉底的铁。他没开设备，也没接线，意识直接沉下去，顺着那条数据流逆行。
眼前一黑，接着是无数光点组成的隧道。这是网络深层的视觉化呈现，普通人看不见，也进不来。
他往前走，脚下没有实地，但每一步都稳。镇魂鼎护着神识，防止被认知污染缠住。这种陷阱他见过，永生会最喜欢用虚假记忆攻击入侵者，让人自己把自己关进精神牢笼。
隧道尽头出现第一道墙。
纯黑色，表面流动着银色代码，像是活的。三个人影站在墙外，穿着统一的灰黑色作战服，头盔上有微光编号：07、19、23。
“队长。”07说，“ai守卫群激活了，逻辑雷区已展开。”
苏逸点头：“按计划，分三路推进。我走中间。”
话音落，三人同时冲上去。07瞬间被弹回来，头盔裂开一道缝，人倒在地上抽搐。19和23咬牙继续，硬拆防火墙。
苏逸站在原地没动。他感知到了异常——那堵墙的能量频率，和永生会基地里的某个装置一样。那个装置专门用来读取大脑信息，能把人的思维变成数据流。
“退。”他喊，“这墙会吸意识。”
19刚回头，整个人突然僵住。他的动作慢下来，像被拖住，然后开始重复同一个动作：抬手、放下、抬手、放下。
“糟了。”23想拉他，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苏逸闭眼，镇魂鼎浮现。一道无形屏障撑开，把两人卷入的污染切断。他伸手抓住19后颈，用力一拽，把人从数据链里拔出来。
“醒。”他拍了两下脸。
19咳了一声，睁眼时瞳孔还在抖。
“别看墙。”苏逸说，“它在模仿我们的思维模式，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有青铜色的光一闪而过。窃运鼎开始工作，捕捉墙上泄露的能量波形。几秒后，一段原始编码浮现在脑海。
“找到了。”他说，“真实服务器不在虚拟层，是物理存在。坐标北纬631，东经1418——西伯利亚冻土带。”
“距离最近的节点三十公里。”23汇报，“但我们刚丢了两个队员，系统不稳定。”
“我来开路。”苏逸往前一步。
他催动融兵鼎，将自身数据形态改造成多种病毒特征，轮流撞击墙体。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短暂延迟，那是系统反应时间。他记下每次延迟的间隔，画出波动曲线。
第三十七次撞击后，曲线出现规律性缺口。
“就是现在。”他猛地加速，穿过裂缝。
墙后是一片空旷的数据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球体，不断吞吐信息流。写着三个字：归零协议。
“这就是他们的核心？”23跟上来，喘着气。
“还没到。”苏逸盯着球体下方的一条暗河，“真正的控制点在下面。”
他跳进数据流，顺流而下。其他人不敢跟，只能在外围建立封锁线。
越往下，空气越冷。这不是真实的温度，是意识感受到的压力。这里的代码结构古老，带着永生会早期的风格，甚至有些部分用了已经被淘汰的量子算法。
尽头是一座塔。
不像南极那座水晶锥，这座塔由无数人脸拼成，每张脸都在动，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塔门开着，里面传出低语。
苏逸走进去。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影，半透明，轮廓扭曲。他抬头看苏逸，笑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你是谁？”
“幽鳞。”那人抬起手，指尖拉出一串代码，“永生会最后的守门人。你说我是叛徒也好，罪人也罢，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让一切白费。”
“所以你散播基因技术？”
“不是散播，是传承。”幽鳞声音变冷，“你们以为封印就是答案？错了。人类需要进化，而不是苟活。你阻止不了我，我已经把钥匙发出去了。”
苏逸看着他身后那团旋转的数据核心。“你想启动归零协议，毁掉所有证据？”
“不止。”幽鳞笑得更深，“我要把它反向注入联盟系统，让你们的防御网自己崩溃。顺便……把你拖进来，永远留在这里。”
他双手一推，整座塔震动起来。数据洪流倒灌，朝苏逸扑来。
苏逸没躲。
他闭眼，断因果鼎启动。一瞬间，他的意识与现实身体的联系被切断。那些冲来的攻击全都落空，打在虚空中。
幽鳞愣住：“你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苏逸睁开眼，眼中闪过青铜色的光。
“你说错了。”他说，“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他抬手，化形鼎发动。体内的力量化作数据洪流，顺着两人之间的连接逆冲而上。那股流不像病毒，也不像程序，更像一种规则本身——吞噬一切，不留痕迹。
幽鳞的脸开始崩解，数据一块块脱落。
“你不能杀我！我是数字生命！我会重生！”
“不会了。”苏逸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我让你彻底消失。”
青铜色的光扫过整个空间。人脸塔轰然倒塌，黑色球体炸成碎片，那条暗河瞬间干涸。
外面，23突然大叫：“核心节点断了！所有连接中断！”
主控室内，苏逸猛地睁眼。
他的手还放在芯片上，指尖微微发颤。屏幕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地图。
“结束了？”陈梦瑶问。
“暂时。”苏逸松开手，芯片已经凉了。
他坐直身子，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进入网络，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指挥台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消息跳出：【未知信号尝试接入，来源：西伯利亚东部】
苏逸盯着那行字，手指重新搭上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