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把芯片从怀里掏出来，递到陈梦瑶手里。那块金属已经变形，边缘卷曲，但接口还完整。
“能读吗？”他问。
陈梦瑶接过芯片，手指在终端上快速点了几下。“试试看。”她把数据线插进接口，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串乱码。
李若琳站在旁边，手臂上的金属模块发出轻微嗡鸣。她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层淡灰色的光膜瞬间罩住三人。“屏蔽场开了，外面听不到动静。”
苏逸点头，没说话。他盯着屏幕，眼睛有点发紧。
几秒后，画面突然稳定下来，一张基因图谱缓缓展开。蓝色的双螺旋结构在屏幕上旋转，中间夹杂着一段段金色符号，像电路一样一闪一闪。
“这是……你的基因序列？”陈梦瑶声音低了下来。
“标记是s-01。”苏逸盯着那串编号，“最优承鼎体，匹配度987。”
“和你爸的数据一样。”陈梦瑶抬头看他，“不，比那还高一点。”
苏逸没动。他记得父亲留下的文件，那些加密资料他翻过无数遍。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以这种方式被记录下来的——不是儿子，而是实验体。
“他们早就知道。”他说，“从我出生那天起。”
陈梦瑶把图像放大，聚焦在基因链的一段区域。那里有一小节碱基排列完全不同，呈现出规则的环形结构，每隔三秒就亮一次，像是呼吸。
“这不是人类的基因。”她说，“这段序列，二十年前出现在第一批接触外星信号的人身上。现在它在你体内，而且活跃。”
李若琳靠近屏幕，金属手指轻点那片发光区。“频率对得上。和伪鼎符文共振模式一致。”
苏逸闭上眼，掌心贴住眉心。断因果鼎纹开始发热，一股凉意顺着血管往下走。他让鼎纹顺着血脉流动，去感应那道外来的痕迹。
皮肤下泛起紫光，从额头一直延伸到手腕。那光不散，反而越聚越强，最后停在他左手小指根部，轻轻跳动。
“找到了。”他睁开眼，“它藏在这儿，平时不动，只有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激活。”
“就像开关。”陈梦瑶喃喃道。
“不是开关。”苏逸摇头，“是锁链。他们在我的基因里打了个结，等着某一天解开。”
没人接话。
风从裂谷口吹进来，带着焦土的味道。远处战舰残骸还在冒烟，火光映在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苏逸盘腿坐下，背靠一块烧黑的岩石。他深吸一口气，把九鼎沉入丹田，只留下断因果鼎纹运转在识海边缘。
“我要回去看看。”他说。
“回哪？”李若琳问。
“小时候的事。”他闭上眼，“有些东西，我一直没想起来。”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模糊又脆弱。他一点点往回推，用鼎纹做锚点，稳住意识。
画面先是黑白的，然后慢慢有了颜色。
一间老屋，墙上挂着旧钟。窗外下雨，雨滴打在铁皮屋顶上，啪啪作响。
十岁的他坐在床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准备出门。
“爸，这么晚了去哪儿？”小苏逸问。
“单位有事。”男人回头笑了笑，声音温和，“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门关上了。
镜头一晃，切换到屋外。少年蹲在院子角落，偷偷看着父亲走向巷口。路灯昏黄，照出他袖口一抹微光。
苏逸猛地睁眼。
“停！”他喊。
陈梦瑶立刻冻结画面。全息屏定格在那一帧：父亲的手腕处，一道细小的金线从袖口滑出，形状扭曲成八道弯弧，围成一个圆。
伪鼎符文。
“他也有？”陈梦瑶声音发颤。
“不是有。”苏逸咬牙，“那是控制信号。他在接收指令。”
记忆继续回放。
小苏逸打了个哈欠，揉眼睛。就在那一刻，他左臂内侧浮现出淡淡的金线，和刚才父亲袖口的图案一模一样。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而屋檐下的雨水，忽然停了一瞬。
不是雨停了，是时间被切掉了一小段。
“他们做了什么？”李若琳低声说。
“种下了东西。”苏逸睁开眼，额角渗出血丝，“不只是我，是我全家。从我爸那一代就开始了。”
他抬手抹掉血，掌心全是汗。
“我不是觉醒。”他声音低下去，“我是被唤醒的。”
空气静了几秒。
陈梦瑶关掉终端，把数据存进备份卡。“这份报告不能上传。”
“为什么？”李若琳问。
“一旦联网，就会触发追踪。”她看着苏逸，“他们会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苏逸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紫光还没散。那道基因锁链还在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远处地平线，一片尘云缓缓升起。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引擎响，但地面微微震。
“有人来了。”李若琳转身面向荒原，金属手臂重新展开防御模块。
“不是人。”陈梦瑶盯着扫描仪，“信号源是空的，可重量读数显示有东西在移动。”
苏逸慢慢站起来，断因果鼎纹仍在运转。他望向地球的方向，瞳孔深处忽然炸开一道紫芒。
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里传来的震动。
一声极轻的“滴”声，像是倒计时启动。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左臂内侧，那道从未消失过的旧疤，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