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刚滑出虫洞，主屏幕就亮了。
一道人影浮现在控制室内，全身裹在青铜色的破旧长袍里，脸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堆，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幽蓝的光点在眼窝处闪烁。他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第九承鼎人，你终于回来了。”
苏逸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控制台上，体内九尊鼎同时震动。他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
陈梦瑶手指飞快敲击面板，试图切断信号源。可那影像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清晰。
“别试了。”那人说，“这不是通讯，是唤醒。”
李若琳一把抓起旁边的脉冲枪，对准屏幕，“你谁？我们不是来认亲的。”
“你们以为自己在探索未知？”那声音低笑一声，“你们只是沿着早已铺好的路，走回起点。”
苏逸盯着他，“你说我是‘回来’？我从没来过这地方。”
“因为你被抹去了记忆。”那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刻痕，形状和苏逸体内的鼎纹一模一样，“你是初代祭品的复制品，血脉是伪造的，身份是安排的，连觉醒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逸没说话，但脊背绷紧了。他体内的融兵鼎突然躁动，像是要冲出来。他抬手就想吞噬那道投影残留的能量。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光影的瞬间，九鼎齐震，一股巨力从丹田直冲脑门。
眼前一黑。
一个年轻男人被锁在巨大的鼎阵中央，四肢钉着青铜锁链，胸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液顺着沟槽流入地面，化作复杂的符文。而那个男人的脸，和苏逸有七分相似。
“爸……”他喉咙一紧。
幻象消失了，但他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陈梦瑶转头看他。
“是我爸。”苏逸声音发沉，“年轻时候的。”
陈梦瑶立刻调出数据库，把刚才断因果鼎纹投射的画面截图，和二十年前父亲留下的基因档案做比对。
几秒后，结果跳出。
“不可能。”她低声说，“那时候地球还没出现伪鼎，龙渊也没开启……你怎么可能有个五十年前就被献祭的父亲？”
苏逸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些。他闭眼，焚元鼎纹在心口亮起，灼热感顺着神经蔓延，压住刚才那股混乱的记忆流。
“不是不可能。”他说，“是我们搞反了顺序。”
他睁开眼，“地球上那些伪鼎，从来就不是源头。它们是分支，是试验品，是被人故意留在那边的诱饵。”
李若琳皱眉，“所以这颗星球才是真正的母体？”
“对。”苏逸看向窗外那颗布满青铜凸起的行星，“这里才是所有鼎的根。我们一直以为在守护地球的秘密，其实我们守的是别人设的局。”
陈梦瑶盯着数据模型，忽然手一抖。
“你们看这个。”
她把双月系统的轨道频率图拉出来，叠加在母星核心的能量波动曲线上。
两条线完全重合。
“地球的月亮……不是一颗。”她说，“是两颗。外层那颗一直被遮蔽，没人发现它其实是人造物。它的运转节奏，和这颗星球核心的裂缝开启条件一致。”
苏逸瞳孔一缩。
“所以所谓的龙渊裂缝，根本不在地球。”陈梦瑶声音发颤，“真正的入口在这里，而我们在地球做的所有事——激活鼎纹、镇压能量潮汐、维持平衡——全是在帮他们掩盖这个裂缝的存在！”
舱内安静了几秒。
李若琳冷笑一声，“合着我们忙活半天，是给人看门的？”
苏逸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金线缓缓游走。九鼎都在躁动，尤其是断因果那一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忽然抬头，对着虚空说道：“我不是容器，也不是复制品。”
话音落下，化形鼎纹在他喉间浮现，他将一丝鼎力注入声波，让每一个字都带着共鸣频率。
“如果你们想让我跪着回来，那就错了。”
话刚说完，星球表面一座最大的鼎骤然亮起。
裂缝张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投影浮现出来，贯穿整个地核。那形状，和古碑上描绘的真正龙渊一模一样。
“找到了……”陈梦瑶喃喃道，“这才是门。”
她快速建模计算引力参数，手指几乎在面板上打出残影。结果显示，只有当地球双月共振达到特定相位时，才能远程影响这道裂缝的稳定性。
“所以我们每次‘封印’龙渊的时候……”她抬头，“其实是在加固这里的封锁系统？”
苏逸沉默。
原来他们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突破，都不是在阻止灾难，而是在维护一个更大的骗局。
外星祭司的影像开始模糊，即将消散。
但在彻底消失前，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归来吧，第九承鼎人。你的血，本就属于这里。”
光点熄灭。
主屏幕恢复黑暗。
三人谁都没动。
苏逸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住控制台边缘。他的皮肤下，九道鼎纹来回窜动，像在挣扎，又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们在等我回去。”他说。
“那你去吗？”李若琳盯着他。
“不去。”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舰桥后方的能源舱口，“但他们得知道，我不听命于任何人。”
陈梦瑶看着他背影，“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明白。”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母星，“我不是他们造出来的工具。”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融兵鼎纹缓缓浮现。
下一秒，他猛然将手按在能源导管接口上。
金光顺着管道炸开，整艘飞船剧烈一震。外部侦测器捕捉到，那颗母星表面的几座巨鼎同时闪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冲击。
“你在挑衅他们？”陈梦瑶问。
“是通知。”苏逸收回手，掌心一片通红，“我已经到了。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定规则。”
李若琳检查武器系统，“他们要是动手呢？”
“那就打。”他说，“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以少打多。”
陈梦瑶忽然出声：“等等，探测器有反应。”
她调出前方画面。
母星大气层边缘，一道微弱的光带正在形成，环绕赤道一圈，和地球双月的运行轨迹完全同步。
“它在启动。”她声音变低，“裂缝准备开了。”
苏逸走到舷窗前，盯着那颗缓缓旋转的青铜星球。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威胁。
他们在邀请。
而这个邀请，藏着杀机。
他摸了摸胸口，断因果鼎纹还在跳动，像是提醒他什么。
“我爸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
飞船静静悬在轨道上，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面对着整个世界的秘密。
母星深处，那道深渊微微颤动，仿佛有了呼吸。
苏逸抬起手，按在玻璃上。
指尖与倒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