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盯着舷窗，影子落在玻璃上慢了半拍。他动了一下手，影子才跟着抬起来，像是被人故意延迟播放的录像。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手掌贴在面板上，第六鼎开始发热，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
“它在等我回应。”他说。
陈梦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打算靠近？”
“不是靠近，是试试能不能听懂它。”苏逸闭上眼，体内九鼎缓缓转动，断因果鼎的光轮在识海中浮现，像一道门挡在他和外界之间。他把这道屏障推向前，稳住自己的时间锚点。
李若琳握着操纵杆，飞船继续绕着沙漏外围低速移动。雷达显示没有扫描信号，但她的手指一直搭在紧急规避按钮上。
“你要是再出问题，我们可拖不走你。”她说。
“我知道分寸。”苏逸深吸一口气，调动化形鼎的力量，从指尖分离出一缕鼎力。这股能量不再是纯粹的青铜色，而是慢慢染上了一层流动的微光，像极了沙漏里那些往上飘的光粒。
他把这缕力量轻轻送出去，顺着控制台的线路传向外部探测器，再释放进空间。
舷窗外，沙漏内部的光粒忽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光粒的上升速度加快，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有反应！”陈梦瑶盯着数据流，“频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二，这不是巧合。”
“它认得这种波动。”苏逸睁开眼，“时间粒子和九鼎之力同源。”
话音刚落，主控室的空气突然变冷。地面出现几道细线般的裂纹，不是真的裂缝，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划开了口子。
陈梦瑶猛地站起身，“温度下降七度，而且不是仪器误差！”
李若琳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倒退了两步，动作和她本人完全相反。
“不对劲！”她喊了一声。
苏逸立刻切断化形鼎的输出，但已经晚了。
整个舱内的设备屏幕瞬间黑屏，然后重新亮起，显示的时间回到了三小时前——正是他们刚进入这片星域的那一刻。
陈梦瑶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动作却变成了倒放。她看见自己刚刚敲下的指令一个个被撤销，系统日志一条条消失。
“时间在倒流！”她抓住控制台边缘，“我们在退回过去！”
苏逸猛地睁眼，额头青筋跳动。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模拟出去的能量不仅没断开，反而在时间和空间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把现在的他们和过去的某个节点连了起来。
他立刻催动断因果鼎。
体内的第九道光轮急速旋转，一股力量从脊椎冲上头顶。他咬牙，在识海中划下一道界限，强行斩断那条连接过去的线。
“断！”他低喝一声。
嗡——
整艘飞船剧烈震了一下，灯光闪了几下后恢复正常。屏幕上跳回真实时间，所有倒流的动作戛然而止。
李若琳喘了口气，“停了刚才我感觉自己像被拉回去重演一遍。”
陈梦瑶迅速检查系统，“记忆数据完整，没人丢失经历。但刚才那两秒我们确实不在‘现在’。”
苏逸靠在椅背上，鼻腔里有血流下来。他抬手擦掉，掌心一片鲜红。
“不是攻击。”他声音有点哑，“是测试。”
“什么测试？”李若琳问。
“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接近它。”苏逸看着舷窗外的沙漏，“它放出时间粒子，谁能让它们产生共鸣，谁就能走进去。但我刚才用了化形鼎去模仿，结果触发了回溯机制。”
“说明你还差一点。”陈梦瑶调出刚才的能量波形图，“你的模拟接近成功，但最后那一段频率偏移了零点七赫兹。就是这点误差，让系统判定你是‘外来者’而不是‘回应者’。”
“也就是说”李若琳皱眉，“如果我们能完全复刻时间粒子的流动方式，就能通过它的验证？”
“理论上是。”苏逸抹了把脸，“但风险太大。刚才那次回溯只是擦边，真要被拉进过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还试吗？”
“不主动试了。”苏逸摇头，“让它来引导我们。”
“让它引导？”陈梦瑶愣了。
“它既然能识别鼎力波动，那就说明它知道我是谁。”苏逸盯着沙漏中央那个空洞，“它在等一个正确的信号。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闯，是记录每一次它的变化，对应我体内九鼎的反应。找出规律。”
陈梦瑶立刻打开记录程序，“从现在开始，每毫秒的数据都存档，标记鼎纹激活状态、能量波动频率、外部粒子流向。”
李若琳调整航向，让飞船保持在安全距离外环绕飞行。“隐身模式开着，护盾充能到百分之七十，随时准备撤。”
苏逸盘腿坐在主控台前，闭上眼。他不再主动释放鼎力，而是让身体自然感应沙漏的节奏。每一次光粒上升，他体内的第六鼎就会轻轻震一下，像是心跳呼应着另一个节拍。
十分钟过去，数据不断累积。
陈梦瑶发现一组异常值，“每次沙漏光粒加速时，你左臂的鼎纹温度会上升一度，持续三秒。这个规律重复了七次，不是偶然。”
“它是有节奏的。”苏逸睁开眼，“像在说话。”
“你能听懂吗？”
“还不行。”他伸手按在控制台上，“但它说的内容，一定和九鼎有关。不然不会只对我有反应。”
李若琳忽然出声：“它变了。”
两人同时看向舷窗。
沙漏中部的空洞扩大了，原本只是模糊的一块暗区，现在变得清晰，边缘光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更奇怪的是，周围的光粒开始绕着这个空洞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环。
“这不是随机现象。”陈梦瑶快速分析轨道参数，“粒子运动轨迹符合某种编码结构，类似我们之前解码的青铜铭文排列方式。”
“它在传递信息？”李若琳盯着那圈旋转的光粒。
“不是传递。”苏逸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是不是它要等的人。”
他抬起手，皮肤下的青色纹路随着沙漏的旋转慢慢同步起来。频率一致，方向相同。
主控台的温度再次开始下降，每转一圈，降一度。
陈梦瑶看着读数，嘴唇动了动，“它在回应你。”
苏逸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和沙漏的节奏重合了。
一秒，两秒。
突然，他左手小指抽搐了一下，指尖自动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动。
同一瞬间，沙漏中心的空洞微微收缩，仿佛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