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手掌还贴在尾翼支架的接口处，掌心发烫。那层刚凝固的金属表面还在微微震颤，像是没睡醒的野兽。他收回手，指节发出轻响。
“裂纹在愈合。”他说，“材料撑得住。”
陈梦瑶站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能量读数。“共振频率降下来了，但输出曲线还是不稳。再试一次全功率，我调算法。”
李若琳已经坐回驾驶位，手指搭在操纵杆上。“你确定这次不会把船炸成零件？”
“上次是意外。”苏逸走到副控位坐下，“这次我控着火候。”
没人笑。舱里的空气有点紧。
苏逸闭眼，融兵鼎在体内转了一圈。他能感觉到尾翼里那股暗物质能量的流向，像一条被压进管道的蛇，扭得厉害。导管交汇点有团粒子打结，卡住了信号同步。
“焚元鼎。”他低声道。
掌心一热，一团青白火焰顺着控制线蔓延进去。尾翼内部结构瞬间升温，粒子被迫重新排列。几秒后，共振源消失。
“好了。”他睁开眼，“现在接主引擎。”
陈梦瑶敲下确认键。量子调制程序启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对齐。小数点后七位，她一个数字都没放过去。
“匹配完成。”她说，“动力组准备接收指令。”
李若琳推杆到底。
嗡——
尾翼喷口亮起，先是蓝光，接着颜色变深，转为紫黑色。空间在窗外轻微扭曲，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推进正常。”陈梦瑶看着数据流，“没有异常震荡，曲率场开始生成。”
“再来点。”李若琳加大输出。
引擎轰鸣声拔高，船体轻微抖动。尾翼完全激活，整艘飞船像是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苏逸靠在座椅上，手搭在控制阀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流动，顺畅了。不是暴走，不是失控，而是被驯服的能量。
“行了。”他说，“可以试跃迁。”
陈梦瑶输入坐标。星图标记了一个红点，远处某个未知星域。距离太远，常规飞行要几个月。但如果是曲率跃迁，只要一次成功，就能省下大半路程。
“目标锁定。”她说，“跃迁窗口开启，十秒倒计时。”
李若琳双手握紧操纵杆。“全员坐稳。”
倒计时归零。
尾翼猛然吸能，整艘飞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了一下。导航屏闪了一下，随即黑屏两秒。
“离线了！”陈梦瑶喊。
自动驾驶断开，警报声响起。船体剧烈晃动，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镇魂鼎！”苏逸立刻运转功法，意识稳住。
他同时催动御兽鼎，感知尾翼的能量节奏。太快了，吸收过猛，差点把主能源抽空。
“慢一点。”他低声说，像是在跟机器对话。
掌心按在控制台上，一道鼎力传入系统，强行压低尾翼的吸能速度。能量流逐渐平稳，导航重新上线。
“恢复了！”陈梦瑶快速切换星图追踪模式，“坐标还在，继续推进！”
李若琳在系统恢复的瞬间修正姿态。飞船前端撕开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像刀划开布，猛地滑了进去。
外面的星空变了。
不再是点状的星光，而是一条条拉长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时间感消失了，仿佛一秒和一小时没什么区别。
“进了。”李若琳松了口气，“高维滑行状态稳定。”
陈梦瑶低头记录参数。“航速比预估值高出三倍。这尾翼真成了。”
苏逸没说话。他盯着舷窗外的光流，手指还在控制阀上。尾翼运行正常，但有种细微的震动，像是底层有东西在衰减。
他起身，走到尾翼接口处，手掌贴上去。
果然，表面有几道新出现的裂纹，很细，几乎看不清。能量读数正在缓慢下降。
“暗物质在衰变。”他说。
“会崩吗？”李若琳问。
“不会马上。”苏逸运转融兵鼎，将一道鼎力注入裂缝。金属重新熔合，裂纹消失。他又逼出一丝精气，混在能量里压进去。
“能撑到目的地。”他说，“够用了。”
回到座位，他靠下，呼吸平稳。九鼎在体内缓缓转动，没有异样。
陈梦瑶更新了星图轨迹，把新航速录入数据库。屏幕上，航线笔直向前，指向那个红点。
“按这个速度，七天后进入目标星域。”她说。
李若琳没松手。虽然转入自动巡航，但她还是盯着前方不断扭曲的空间光影。那种光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开口，“这片航道，太安静了？”
没人回答。
苏逸眯了下眼。他刚才用御兽鼎扫过一次周围能量场，确实空得反常。陨石带、宇宙尘埃、背景辐射——全都有，可就是没有生命信号，连机械残骸都没有。
太干净了。
他没说破。有些事，知道就行，没必要让气氛更紧。
“安静才好。”他说，“省得麻烦。”
陈梦瑶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我不怕。”苏逸笑了笑，“我是怕你们嫌吵。”
李若琳哼了一声。“等哪天你真安静了，我才该担心。”
舱内稍微松了点。
苏逸把手搭回控制阀。尾翼还在工作，温度略高，但可控。他闭眼养神，意识却一直连着融兵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飞船在高维空间滑行，像一把插进黑暗的刀，无声无息。
三个小时后，警报响了。
不是刺耳的那种，而是低频震动，像是从船体深处传来的敲击声。
“什么情况？”李若琳立刻坐直。
“尾翼压力异常。”陈梦瑶调出监测画面，“局部导管堵塞，能量流通受阻。”
苏逸睁眼，手已经按在接口上。他用融兵鼎探进去，发现一段传导管里积了暗物质残渣，像是血液里的血栓。
“清一下。”他说。
焚元鼎加热，融兵鼎反向抽吸。几分钟后，残渣化作黑烟排出。
“通了。”他说。
陈梦瑶看着读数回升。“问题不大，但这种情况可能会反复。”
“那就反复处理。”苏逸收回手，“又不是修不起。”
李若琳看了眼窗外。“前面有片星云，干扰强，要不要绕？”
“不绕。”苏逸说，“穿过去，试试新尾翼的抗扰能力。”
“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稳妥？”陈梦瑶皱眉。
“稳妥是留给没底气的人的。”他说，“我们现在有速度，有动力，怕什么干扰？”
话音刚落，尾翼突然抖了一下。
三人同时察觉。
苏逸立刻伸手，掌心贴住控制阀。这一次，震动来自内部核心，不是表面问题。
他运转融兵鼎深入探查，发现暗物质合金的分子结构开始松动。不是衰变，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外面有问题。”他说，“加速穿过星云，别停留。”
李若琳推杆。
飞船冲向那片灰紫色的星云。刚进入边缘，尾翼的震动加剧。控制面板上，能量曲线剧烈波动。
“屏蔽层失效！”陈梦瑶喊，“外部磁场在拉扯尾翼能量！”
“扛住。”苏逸咬牙，九鼎齐震，强行稳住系统连接。
尾翼喷口的光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船体开始摇晃。
“再快点！”他对李若琳说。
操纵杆推到极限。飞船在星云中疾驰，像一条冲出漩涡的鱼。
终于，冲出了边缘。
震动停止。尾翼恢复平稳。
苏逸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过了。”李若琳喘了口气，“尾巴还在。”
陈梦瑶检查损伤。“外壳轻微剥落，不影响性能。但刚才那股磁场不正常。”
“我知道。”苏逸盯着星云的方向，“有人在那边动了手脚。”
“谁？”李若琳问。
苏逸没回答。他只是把手重新放回控制阀，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就像在确认某件武器，是否还听主人的话。
飞船继续前行。
光流在窗外飞逝。
苏逸忽然开口：“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别减速。”
李若琳看了他一眼。“你是想硬闯？”
“对。”他说，“速度才是最好的护盾。”
陈梦瑶低头记录最后一行数据。
航线未变，航速稳定，目标仍在前方。
苏逸闭上眼。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控制阀。
尾翼深处，那层暗物质合金再次开始微弱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