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从指针断口处亮起，映在两人脸上，苏逸立刻把手缩了回来。那光不像是普通的冷光，而是带着某种频率的脉动，一下一下扫过他的皮肤，像是在读取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收回按在大腿上，指尖微微发麻。镇魂鼎在识海里轻轻一震，压下了那股莫名的躁动感。他知道这东西不对劲，不是死物，更像是还活着的一部分。
“它醒了。”对面那人低声说。
苏逸抬眼看他，“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
“没有。”那人盯着指针，“每次我拿到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黑影打断。这次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在。”
苏逸沉默几秒，伸手把铜板拿过来，放在地上。刚才浮现的文字已经消失，表面恢复成一片暗沉的金属色。他用左手指腹蹭了蹭边缘，化形鼎缓缓调动一丝能量，顺着指尖流进去。
铜板轻微一颤，金光又闪了一下。
“癸未年冬，逆时盟启动‘归墟仪’，欲截取宇宙本源鼎之力，篡改龙渊封印节点。”
文字刚出现就消散，快得几乎抓不住。但这一次，苏逸早有准备，眼睛死死盯着，记下了后半句没念完的部分。
“后面还有。”
他再催能量，可铜板没反应了。试了三次，都没再亮。
“节奏不对。”对面那人蹲下来，伸手虚按在铜板上方，“你刚才的频率偏快了零点三秒。之前破解密室门的时候，是七次波动一个循环，现在要还原那个节拍。
苏逸喘了口气，“我现在撑不了太长时间。焚元鼎只剩火种，融兵鼎也快熄了。”
“我来辅助。”那人把右手覆在苏逸左手上，“你主控化形鼎，我帮你稳住输出节奏。”
苏逸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一股微弱的共鸣从血脉深处传来。识海里的九尊鼎同时轻晃，尤其是胸口那块沙漏残芯，跳得比刚才更明显。
苏逸闭眼，重新调动化形鼎。这一次，能量不再是单向输出，而是被对面那人的力量牵引着，形成一个闭环回路。他感觉到自己的节奏被一点点校准，直到和记忆中破解符文时完全一致。
铜板再次发光。
这次的文字更多。
苏逸睁眼，把这几句话重复了一遍。
“双影交汇是指我们两个同时出现？”
“应该是。”对面那人点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我们站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会触发某种连锁反应。”
“那日志最后那句话呢？”苏逸拿起残破的日志，翻到最后一页，“若见双影同现，速毁指针，否则归墟将启。”
“警告很明确。”那人盯着指针，“但它没说毁了之后会怎样。是阻止仪式？还是加速崩溃？”
苏逸把日志放下，伸手去拿指针。
刚碰到，那幽蓝的光猛地一闪，整根指针震了一下，差点脱手。
“它在抗拒。”
“不止是抗拒。”那人皱眉，“它在试图定位什么。你看底部的齿轮残痕。”
苏逸翻过指针，底部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中间断了一截。他忽然想到什么，把铜板挪过来对比。
“这些符号和铜板上的时间标记对得上。”
“不只是符号。”那人指着齿轮缺口，“这个位置，对应的是‘癸未年冬’的第七个月相周期。它不是单纯的零件，是在记录坐标。”
苏逸脑子一清。
“所以它不是用来启动归墟仪的，是用来找它的？”
“准确说，是找归墟仪残骸所在的位置。”那人声音低下去，“真正的归墟仪早就坏了，二十年前那次失败让它碎成了三块。一块是这根指针，一块在铜板的信息里，最后一块藏在某个时空裂缝中。”
“我们要去找？”
“必须去。”那人看着他，“不然下一次双影同现，就是仪式重启的时候。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侥幸。”
苏逸低头看着手中的指针。
蓝光还在闪，频率越来越稳，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他体内的鼎有某种联系，特别是那尊还没激活的开龙渊鼎，隐隐有种被召唤的感觉。
“你怎么确定我没被算计进去？”他突然问。
“什么？”
“你说你要毁掉它，可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呢？”苏逸抬头，“包括你的出现，我们的对话，甚至这根指针的异动。万一‘速毁指针’才是陷阱，毁了它反而完成仪式？”
那人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手伸进作战服内侧，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苏逸。
照片上是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实验室门口。背景有个编号牌：f7-19x。
“这是我妈。”他说，“也是你的母亲。二十年前那天晚上，她知道你要按下按钮。她求我父亲别让你进去。可没人拦得住。”
苏逸盯着照片，手指收紧。
“后来呢？”
“基地爆炸，她死了。”那人收回照片，“但我活下来了。十年躲藏，五年研究，三年实验。每一次回到这里，我都想改变结果。可系统重置，记忆清零。只有一次次重复，直到找到真正能打破循环的人。”
“你觉得我是？”
“我不知道。”那人看着他，“但你是唯一一个没按按钮却还能走到这里的。你不该存在。可你出现了。”
苏逸沉默了很久。
他把指针放在石台上，双手撑地，慢慢调整坐姿。全身伤口还在渗血，断因果鼎压着痛感，让他不至于倒下。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所以现在怎么办？”
“顺着指针的信号走。”那人指着那圈齿轮纹，“它每隔十二分钟会发出一次定位脉冲，持续三秒。我们只需要捕捉三次，就能反推出空间坐标。”
“然后呢？”
“找到另外两块残骸。”那人眼神坚定，“不是摧毁，是融合。只有完整的归墟仪，才能逆向关闭时间裂缝。否则，哪怕毁掉一根指针，也只是延缓，不是终结。”
苏逸看着他。
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样，可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执念，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希望。
“你试过多少次？”
“七次。”那人说，“每一次都死在最后一步。要么是黑影出现，要么是信号中断。但这一次不一样。你在这里，而且你还记得。”
苏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快要废了，指尖发黑，神经断裂的麻木感一直在往上爬。可他还活着，意识清醒，鼎力虽弱，但没断。
他伸手抓起指针，握在手里。
蓝光依旧闪烁，但不再挣扎。
“那就试试。”他说，“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下次行动前，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苏逸盯着他，“不只是碎片信息，是全部经过。我不想再被人牵着走。”
那人点头，“可以。”
苏逸松了口气，靠墙坐下，左手按在地面，维持着镇魂鼎的运转。他闭上眼，让身体稍微放松一点。
“等信号。”
那人站在石台边，目光落在铜板上，嘴里低声重复着刚才浮现的文字。
密室里只剩下指针的蓝光在闪。
一下，两下，三下。
十二分钟后，光芒再次亮起，持续三秒，然后熄灭。
苏逸睁开眼。
“第一次。”
那人记下时间点，转身面对他。
“还有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