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那条线上，弹了起来。
苏逸盯着那滴血，它没有渗进地面，也没有碎开，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他抬起脚，踩在那条灰黑与暗红拼接的线上，鞋底传来一股温热，像是踩在刚晒过的铁皮上。
“走。”他说。
平行世界的自己没动，只是看着前方。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站着一个人影。
不高，不亮，也不清晰。但它就在那儿，挡住了去路。
苏逸往前迈了一步，右腿有点沉。手臂上的灰白已经爬到肩膀，皮肤干裂，碰一下就会掉屑。他没管这些，把焚元鼎的能量顺着经脉压下去，脚底一圈热气散开，把地面上残留的光流蒸成了雾。
“它知道我们来了。”他说，“那就别绕。”
两人并肩向前，脚步踩在线上，每一步都像在撕布。空气越来越重，呼吸开始费力，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平行世界的苏逸突然抬手，拦在他前面。
“别再靠近了。”那人声音低，“它不是活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我们再走一步，可能连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苏逸没停下。
他又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道人影动了。
它没有抬手，也没有转身，只是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那两团光像是从宇宙深处照过来的星点，直接扎进了苏逸的脑子里。他身体一僵，九鼎在血脉里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
耳边响起三个字。
“凡种，退。”
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苏逸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他咬住了舌头，血腥味冲进鼻腔，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头，直视那双无瞳之眼。
“我不是来求你放行的。”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皮肤裂开，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他的手没抖。九鼎纹路从血管深处浮起，一圈圈旋转，银光流转。
“我是来拿回东西的。”他说，“九鼎本源，规则权柄，还有这天地该有的样子。我要夺鼎，要改规则，要让这世界不再只为你一个人转。”
话音落下，九鼎吞天诀全速运转。四周弥漫的威压被一点点吸进体内，化作支撑他站立的力量。他的右臂更灰了，指尖发黑，但他没停。
虚影站在原地，没说话。
可整个空间开始变。
空气凝固，光线扭曲，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是某种封印正在启动。苏逸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试图堵住他的嘴，锁住他的动作。
他知道这是禁言阵。
他张口，把之前吞进去还没炼化的规则残流喷了出来。
那是一团乱七八糟的能量，带着反向的波动。它一出口就炸开，撞在符文圈上，发出一声闷响。一角符文碎裂，光焰熄灭。
苏逸喘了口气，嘴角溢出血丝。
“你说我是凡种？”他冷笑，“可我走过断层，吞过蛟魂，用反规则踩出这条路。你说你是神？那你不过是个守门的程序，还是个老得该重启的那种。”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个自己。
那人半跪在地上，脸色发青，但眼神还在。他点了点头。
苏逸伸手，搭在他肩上。
“我们不是谁的影子。”他说，“你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自己。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是两个。你挡不住。”
他并指为剑，指向虚影。
“你是守门人。”他说，“我是开门人。我不退。”
虚影终于有了反应。
它抬起一只手，没有动作，但苏逸感觉整个神殿都在响应。头顶的光暗了下来，四周的符文全部亮起，颜色由白转金，再转黑。一股比刚才强十倍的压迫感砸下来，他的双腿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
手臂上的灰白迅速蔓延，已经到了脖颈。
但他没低头。
“你可以压我，”他声音断断续续，“但你压不住九鼎。它们不是你造的，是你偷的。它们本来属于众生，现在我要拿回来。”
虚影的手缓缓放下。
那一瞬间，所有符文停止了转动。
空间安静得可怕。
然后，它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一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陈述。
“挑战者确认。”
“权限检测中。”
“目标：至高鼎。”
“规则协议已标记。”
苏逸抬起头，发现虚影的眼睛变了。那两团星光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两个漩涡。它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不再是星辉，而是熔岩般的流动光泽。
它不再只是站着。
它在凝聚。
“它要动手了。”平行世界的苏逸低声说。
苏逸没回答。他把最后一丝能量灌进镇魂鼎，护住心神。他知道接下来不会是简单的压制，而是真正的对抗。但他不能退。
他慢慢站起来，左脚踩在线上，右脚悬空半寸。手臂几乎完全灰化，手指僵硬，但他还是举起了手。
“来吧。”他说。
虚影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道光在它胸前凝聚。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那是一扇门的形状。
小小的，透明的，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什么都没有。
却又像装下了整个宇宙。
苏逸盯着那道缝，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不是门。”他低声说，“你是钥匙。”
话音未落，那扇门突然转向他，正对着他的脸。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门缝里传来，他的意识开始被往外拉。九鼎疯狂震动，试图抵抗，但那股力量太强，像是要直接把他从身体里抽出去。
他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崩裂，血流不止。
“别松手！”平行世界的自己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两人一起被那股力量拉着往前滑，地面被划出两道深痕。
苏逸用尽力气，把化形鼎的能量推到指尖，狠狠刺进地缝。
轰的一声，银光炸开。
那扇门晃了一下，吸力减弱了一瞬。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门缝里的东西。
不是光，不是能量。
是一行字。
刻在虚空中的三个大字：
“你输了。”
苏逸笑了。
他松开手，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头撞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