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手还在空中举着，掌心空空的，但那股从规则之刃里抢来的符文还残留在指尖，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
他没放下手。
不是不想放，是身体僵住了。左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筋也断了，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右臂的肌肉在抽搐，融兵鼎的能量乱窜，像是要把整条胳膊撑爆。
可他还站着。
九鼎在体内轰鸣，不再是之前那种乱撞的感觉，而是开始有节奏地跳，像心跳，又像敲鼓。刚才那一击，他真的碰到了规则的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知道——这东西能被抓住，也能被反咬。
高台上的虚影没动，星辉构成的身体忽明忽暗，像是风里的灯。
它在等。
苏逸也在等。
等下一个机会，等下一刀落下，等自己还能动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他后颈一凉。
不是冷，也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血脉里吹了口气。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波动从神殿深处涌来，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上爬，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踝。
他认得这感觉。
御兽鼎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被动反应，是主动呼应。鼎纹在血肉深处亮了一瞬，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
“你还活着？”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
但那股波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地底浮上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只有一层流动的青铜色光晕缠绕全身。
是它。
那只曾在通道里帮他破开囚笼的规则兽。
它回来了。
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圈，通体像是由无数细密的纹路拼成，每一道都像活的一样，在皮下流转。它的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两枚旋转的星核——正盯着苏逸。
一人一兽，隔着几步远，谁都没动。
高台上的虚影忽然抬手。
新的光刃开始凝聚，比之前的更粗，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裂痕，空间在它周围塌陷出小黑洞。
苏逸知道，这一刀不会劈向墙边那个自己，也不会试探。
这一刀，是杀招。
他猛地把掌心残留的符文甩出去，扔向空中。窃运鼎同步开启，将那丝规则之力释放出来，像点燃一根火柴。
规则兽的头抬了起来。
它没叫，也没冲，只是张开嘴，吐出一团青铜色的雾。那雾不散，反而顺着苏逸抛出的符文轨迹飘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嗡！
整个神殿震了一下。
苏逸脑子里炸开一片画面——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是一段信息。他看到一座巨大的门，门上有九个锁孔，其中一个正在发光。门外站着很多人，全都被规则之刃斩碎。最后只剩下一个身影，站在门前，手里握着半截断鼎。
那是他。
画面一闪就没了。
但他懂了。
这只兽不是随便出现的。它是试炼的一部分，只为响应一个真正敢改规则的人。
而现在，他做到了第一步。
“你想帮我？”苏逸问。
规则兽没点头，也没摇头。它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起前爪，按在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它的身体裂开。
不是碎，是像门一样打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旋转的青铜光流，像是把整条银河塞进了它的胸腔。
苏逸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是邀请。
他咬牙，忍着全身的痛，拖着左臂往前挪了一步。右手指尖对准那团光流，融兵鼎和镇魂鼎同时启动。
“来吧。”他说，“一起干一票大的。”
话音落，那道光流冲了出来。
它没进他的嘴，也没钻进伤口，而是直接撞进他的胸口。苏逸整个人被掀飞，后背砸在地上，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
但他没松手。
他死死抓着那股能量，不让它乱跑。九鼎瞬间全开，像是九张嘴同时咬住一条河。焚元鼎的火倒灌进来，融兵鼎开始拆解那股力量的结构，化形鼎在经脉里搭桥，让能量不至于冲爆血管。
最关键是镇魂鼎。
它成了中转站，把规则兽的记忆、本能、对规则的理解，一点点翻译成苏逸能用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像是学会了另一种语言。
以前他偷规则，靠的是蛮力和运气。现在他知道了——规则是有脉络的，像树根，像血管，只要摸到主干，就能顺藤摸瓜。
高台上的光刃已经成型。
它缓缓压下，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必杀的势。
苏逸躺在地上，还没起来。
平行世界的他靠在墙边，想动，却动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主世界的自己，是不是真能逆天一次。
光刃离头顶只剩三米。
苏逸终于动了。
他翻身坐起，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往前扑。不是躲，是迎上去。
融兵鼎张到最大，像个黑洞口，直接对准刀锋核心。窃运鼎紧随其后，不再只抓边缘，而是顺着刀刃内部的能量线往里钻。
这一次，他不是偷。
他是抢。
他顺着那股规则之力的脉络往上爬，像是攀岩的人抓住了绳子。每一寸推进都让脑袋发胀，耳朵出血，但他没停。
直到他摸到了那个点——规则源点。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藏在刀刃最深处。
他一把抓住。
用力一扯。
“给我！”
一道完整的规则链被他硬生生抽了出来。
那光刃瞬间失衡，边缘开始崩解。高台上的虚影猛地一颤，星辉光芒一下子暗了三成，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
苏逸没管这些。
他把抢来的规则链塞进化形鼎，立刻模拟出相似的波动，然后反手打出。
那道波飞向虚影，正面撞上。
轰！
虚影整个被掀退半步，胸口的位置出现一道裂痕，像是玻璃被打出了纹路。
全场死寂。
苏逸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鼻孔、耳朵都在流血。右手五指蜷缩着，指甲缝里全是血，但他还在笑。
“你也会疼？”他说，“那你就不算神。”
他慢慢站起来，左臂还是废的，右腿也在抖，但他站直了。
九鼎在他体内运转得前所未有的顺畅。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像一支军队，有了指挥官。
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
规则兽的力量正在消散，那股青铜光流沉入他血脉深处，变成一段烙印，静静躺着，等着下次唤醒。
但现在，够了。
高台上的虚影重新抬手。
新的光刃开始凝聚。
这一次更慢，也更沉，像是它也在调整。
苏逸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他举起还能动的右手，掌心朝上。
“再来。”他说，“我还没吃饱。”
虚影的光刃落下。
他迎着冲上去。
手掌张开，融兵鼎全开，直接抱住刀锋前端。窃运鼎再次启动，顺着能量脉络往里爬。
这一次，他要挖得更深。
体内的九鼎疯狂运转，尤其是化形鼎，开始模拟规则反制场域。他的皮肤表面浮出一层薄薄的青铜光膜，不亮，但结实。
光刃撞上他的手。
没有炸开，也没有切断。
它卡住了。
像是刀砍进石头里，进不去，也拔不出来。
苏逸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虚影。
“你说我是凡种。”他声音沙哑，“可我现在，能吃你的规则。”
他手臂一震。
那道光刃，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