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站在光门前，脚底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他没有动，九鼎在体内缓缓流转，尤其是断因果鼎，刚才那一下震动来得突然，像是本能的警告。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你为什么震？”他在心里问，“前面是陷阱？还是我不该走？”
鼎纹安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一层微弱的光，不是攻击，也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确认。它不反对这条路，它只是在提醒——这一走，就没有回头了。
苏逸睁开眼，目光落在虚影身上。
“你说我能进，那我就进。”他说，“但我不是为了抢什么资格，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他强。”
他侧头看了一眼平行世界的自己。
“我是因为，这条路总得有人走到底。”
话音落下，体内的九鼎齐齐一震，像是回应，又像是认可。断因果鼎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仿佛刚才那一颤，只是为了等这句话。
至高神的虚影依旧悬浮在高台之上，星辉不再闪烁，也没有再重复之前的考验规则。它只是看着苏逸，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能走到这一步，不是靠力量。”虚影开口，“是靠选择。”
苏逸没接话。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从修车铺开始，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停下，都不是因为算计，而是因为不想变成那种人——那种为了变强可以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的人。
“现在，你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试炼。”虚影抬手，三道星辉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凝成三个印记。
第一个是螺旋状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像是永远走不出去的回环。
“规则迷宫。”虚影说，“那里没有敌人，但每一步都受制于无形之网。你能看破变化的节奏，才能往前走。”
苏逸盯着那纹路，忽然想起通道里那段七秒一次的脉动。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在铺垫了。
第二个印记是个空洞的漩涡，边缘扭曲，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角。
“空间陷阱。”虚影继续说，“形可变，意不能乱。站不稳的人，会被甩出去，连渣都不剩。”
苏逸点头。他早就不靠眼睛判断方向了。真气、气息、地面的震动，都能告诉他哪里不对劲。
第三个印记最特别，是个断裂的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悬在空中，下半部分空荡荡的。
“时间回廊。”虚影声音低了些，“过去和未来，在那里都是假的。只有当下这一念，是真的。”
苏逸呼吸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那种地方，记忆会骗你，感觉会骗你，甚至连九鼎的反应都可能被干扰。唯一能信的，是心。
“这三关，一关比一关难。”虚影说，“不是靠蛮力能过的。”
“我知道。”苏逸说，“你要的是能理解规则的人，不是只会打破规则的人。”
虚影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你能悟到这一步，已经过了半关。”
苏逸没笑，也没激动。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另一个自己。
那人一直没说话，站在阵图边缘，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你想问我，万一进去的是错的呢？”苏逸说。
平行世界的苏逸抬眼，声音很轻：“如果两个都对，怎么办？”
“那就不是选对错。”苏逸说，“是选承担。”
他指着光门：“这里面的事，只能一个人做。但不管是谁出来，我们都算走完了这条路。”
“我不想你死。”那人说。
“我也不想。”苏逸笑了笑，“但我得进去。不然你永远活在我的影子里。”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平行世界的苏逸笑了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有点涩，但很真实。
“那你记住。”他说，“出来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里面什么样。”
“你还欠我一顿饭。”苏逸说，“我不可能不来还。”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有些事不用讲透。他们是一样的人，也正因为一样，才必须分开走一段。
苏逸转身，一步步走向阵图中央。脚下的青铜纹路随着他的靠近逐渐亮起，像是被唤醒的机关。光门还在那里，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回避的光芒。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虚影。
“最后一句。”他说，“你之前说，真正的力量不在吞噬，而在克制。我现在明白了。九鼎吞天诀厉害，但真正让我走到这里的，是我没吞的东西。”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星辉微微闪动，像是某种默许。
苏逸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规则、空间、时间，层层叠加的考验，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再是那个只想变强的修车匠了。
他抬起脚，踏进阵图中心。
九鼎在他体内缓缓轮转，像是齿轮咬合，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尊鼎都在待命，融兵、御兽、焚元、镇魂……直到最后那尊掌雷劫的鼎，也开始有了动静。
光门的亮度骤然提升，映得整个神殿一片通明。
就在这时，平行世界的苏逸忽然开口。
“苏逸。”
苏逸停下动作，没回头。
“如果你在里面……看到过去的我。”那人声音很轻，“替我跟他说句话。”
“说什么？”
“告诉他。”
“他没走错。”
苏逸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光门表面。
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波动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九鼎同时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古的召唤。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轮廓被光芒包裹。
平行世界的苏逸后退一步，站定在阵图边缘。
至高神的虚影悬浮高台，星辉收敛，不再言语。
光门完全开启，一道笔直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看不到尽头，只有不断流转的符文在两侧闪烁。
苏逸迈步，一只脚踏入光中。
光芒猛地收缩，将他整个人笼罩。
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半没入门内，只剩下左肩和手臂还留在外面。
九鼎的嗡鸣声越来越强，几乎要冲破识海。
就在他准备收起最后一步时，体内的断因果鼎突然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警告。
像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