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踩上黑色符文的地面，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那不是冷也不是热，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爬动。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落下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你。”
他猛地转身。说话的是平行世界的自己，正站在三步开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苏逸皱眉：“你说什么？”
对方张了嘴，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你。”语调平得像在念别人写好的句子。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苏逸抬手按住胸口，镇魂鼎微微发烫。他闭眼一瞬，意识扫过对面那人。神魂还在，气息也对，可波动节奏慢了半拍，就像卡住的齿轮。
他立刻抬起右手，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血色痕迹。那是用指尖血混着真气画下的鼎纹，和之前留下的标记一样。
“听着，”他说，“如果我说话变了，或者动作不对劲，你就动手打断我。别犹豫。”
对面的苏逸点头，眼神恢复了些清明。
两人重新往前走。黑色符文在脚下不断重组，每三步就变一次方向。比之前的七秒快得多，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苏逸把九鼎的运转压到两秒六的节奏，勉强跟上变化。
走到第五轮重构时，前方出现一面光幕。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流动的暗影。
“穿过去？”平行世界的苏逸问。
“一起推。”
两人同时出手，掌心贴上光幕。一股阻力传来，像是推着一块千斤重的石板。他们咬牙加力，终于听到“咔”的一声，光幕裂开一条缝。
缝隙刚开，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没有预兆，也没有震动，整片区域直接消失。他们往下坠，却没感觉到风或失重。下一秒，双脚已经踩实，但位置变了。
眼前多了一头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条由光带缠绕而成的蛇，通体流动着看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一闪一灭，像是在呼吸。它没有眼睛，可苏逸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他下意识调动断因果鼎，想切断与这生物的关联。结果鼎纹一震，毫无反应。
再试御兽鼎，连召唤的念头都被弹了回来。
融兵鼎刚吞进一丝能量，那团能量立刻被扭曲成相反的属性，反冲进经脉，震得他喉咙发甜。
“靠！”他退后一步，“这玩意儿不吃招。”
平行世界的苏逸也试了几次攻击，拳风打在生物身上，直接化成一圈波纹散开，连痕迹都没留下。
“规则被改了。”对面的自己低声道，“我们出的力，它都能当场翻个面。”
苏逸盯着那团光蛇，脑子飞转。这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它是规则本身凝成的活物，能随意调整周围的空间逻辑。
正想着，那生物忽然动了。
它没靠近，只是轻轻扭了一下身体。下一秒，苏逸发现自己的左手变成了右手，右腿成了左腿。整个人被左右翻转，连内脏的位置都错了一瞬。
他差点吐出来。
“不能硬拼。”他咬牙，“它操控规则，那就得用规则之外的东西打它。”
他闭眼，把所有注意力收进体内。九鼎在血脉中缓缓转动，他一个个排查过去。
焚元不行，已经被干扰过。镇魂只能稳住意识，伤不了外敌。化形、窃运这些花巧的更别提。
最后停在掌雷劫鼎上。
雷，是破局的东西。天要压你，雷就劈开天。规则要锁你，雷就炸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把其他八尊鼎的能量全压向这一尊。掌雷劫鼎开始发烫，像是烧红的铁块埋在血肉里。
“喂，”他对另一个自己说，“待会我动手，你往旁边闪，别沾上雷。”
“你打算怎么搞？”
“搞不定也要搞。”
话音落，他故意放出一缕紊乱的真气，从指尖溢出，飘向那团光蛇。
生物果然动了。它像嗅到食物一样，朝那缕真气滑去。速度不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就在它接触到真气的瞬间，苏逸睁眼，掌心向上。
“爆！”
一道紫雷从他掌心炸出，直劈生物头顶。没有轰鸣，只有“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插进冰水。
光蛇的身体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一段符号熄灭了，没能立刻修复。
有效！
苏逸嘴角一扬。这东西怕雷，而且受伤后没法马上补上漏洞，说明它的规则运作需要时间。
他正准备再补一击，那生物猛然抽身。整个身体卷成一团，随后猛地扩张。周围的空气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裂缝。
重力变了。
原本在脚下的地面现在成了侧面。苏逸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横着滑出去。他伸手乱抓，勉强抓住一道还没消散的符文线才停住。
平行世界的苏逸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直接撞上一道新生的墙，肩膀发出“咔”的一声，明显脱臼了。
“没事吧？”苏逸喊。
“还能动！”对方挣扎着站起来，左手吊着右臂，“但它疯了！”
确实疯了。
光蛇全身的符号都在狂闪，频率乱得像失控的信号灯。它不再慢慢游动，而是直接出现在苏逸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苏逸本能地抬手格挡，结果整条手臂被规则扭曲，五指反转，指甲差点戳进自己眼眶。他闷哼一声，强行抽回手，嘴里泛起血腥味。
“再来一次雷，能不能打死它？”
“不知道，但肯定撑不住第三次。”
他咬破舌尖，把精血逼进掌雷劫鼎。这一次，他不是单道雷，而是催动第二重形态。
三道雷链在掌心成型，互相缠绕，发出低沉的嗡鸣。
光蛇再次逼近，这次它张开了某种类似口器的结构，周围的符号全部朝中心汇聚。
苏逸知道这是大招前兆。
他不等对方先出手，猛地将三道雷甩了出去。
“给老子——滚！”
雷链炸开，紫光瞬间吞没那片空间。冲击波把他也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符文墙上。
等光芒散去，光蛇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被轰到了远处，身体残缺了一半，几处符号彻底熄灭。它蜷缩着，像是在重组，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赢了？”平行世界的苏逸喘着问。
“没。”苏逸抹了把嘴角的血，“它在躲。”
他眯眼看去。那生物每次移动，都会经过一段静止不动的符文带。那段带子颜色最深，几乎是纯黑，和其他流动的符文格格不入。
它不敢碰那里。
或者说，不能碰。
“原来如此。”苏逸低声说，“那地方是迷宫的根，它也得守规矩。”
他刚想再靠近观察，掌雷劫顶突然剧烈一震。一股反噬之力顺着经脉往上冲，震得他眼前发黑。
“操……”他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
另一个自己赶紧过来扶他：“你还行吗？”
“还死不了。”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道黑色符文带，“但我得缓一下。刚才那三道雷，差不多把我榨干了。”
两人背靠背站着，谁都不敢放松。四周的符文还在蠕动，新的通道正在形成。
苏逸盯着那条静默的黑带，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下一步怎么走。
光蛇缓缓抬起半截身子，残存的符号忽明忽暗。
它没再冲过来。
但它也没走。
苏逸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雷电的余温。
“你想活命，就别碰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