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手指还在滴血，那道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掌心滑下来，落在青铜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他没去擦，也没动弹，整个人蹲在阵法边缘，膝盖压着枯草，呼吸一深一浅。
灰蛇的声音还在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刺耳了。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传进来，听得到，却不真切。
他知道不能再硬拼。
刚才那一击耗掉了太多力气，九鼎之力卡在经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调不出来。皮肤下的鼎纹一条都没亮，像是睡着了。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强行催动功法，而是把注意力往内收。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穿过层层阻滞，探向身体最深处那股一直安静存在的力量——蛟魂。
以前它只在生死关头冒个影子，这次他主动去找。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闷痛和疲惫。可当他彻底放松，不再强求的时候，识海忽然晃了一下。
画面来了。
一片幽暗的水面，雾气很重，远处有石柱林立，像是沉在水底的废墟。一道巨大的黑影盘在空中，鳞片泛着冷光，双目微睁，正盯着地面一个缓缓旋转的符文阵。
那阵法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几乎一样。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噬灵归墟阵。”
四个字落下，画面猛地推进。蛟影俯冲而下，没有攻击阵面，而是张开嘴，吐出一团凝实的气流。那气不是冲着阵法去的，而是顺着地面的纹路钻进去，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血管。
下一秒，整个阵法开始抖动，符文错位，蓝光炸裂。
然后画面断了。
苏逸猛地睁眼，额头全是汗。
他明白了。
这阵法靠吸收灵气循环运转，外力越强，它反弹得越狠。想破它，不能打表面，得把力量送进去，在里面搅乱节奏。
可怎么送？
他低头看手里的青铜碎片。这东西能引动鼎纹共鸣，刚才就是靠它才打出那一枪。但现在再用同样的方式，只会重蹈覆辙。
他需要一种更隐蔽、更精准的输送方式。
他想起蛟魂刚才吐出的那团气——那不是单纯的真气，也不是鼎力，而是两者的融合，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一种新东西。
“如果我能把九鼎之力和自己的灵气混在一起……”他低声说，“再借碎片当钥匙，插进阵法的能量线里……”
他没再犹豫。
左手握紧碎片，尖角对准掌心，用力一 press。新的血涌出来，顺着金属边缘流下，滴在地面上。每滴一滴，碎片就颤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他闭眼，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不是往外放，而是往回收。把散在经脉里的鼎力一点点聚拢，同时用自己的灵气包裹住它们，像揉面一样慢慢搓紧。
过程很慢，也很痛。
每一丝鼎力都被压制过久，刚一活动就带来撕裂感。他的手臂开始发抖，牙齿咬得生疼，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但他没停。
终于，一股沉甸甸的热流在他丹田处成形。颜色偏暗，带着金属质感，流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不是纯粹的鼎力，也不是普通真气，而是两者混合后的产物。
他给它起了个名字：鼎融之气。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
他双手抬起，结出一个从未用过的印式。手指弯曲的角度很怪，像是模仿某种古老仪式。这是刚才记忆里看到的，蛟魂结印的方式。
随着手势完成，那股鼎融之气缓缓上升，穿过胸腔，进入手臂，最终汇聚在掌心。
他把沾满血的碎片按在额头上。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共鸣传来。
不只是身体在震，连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碎片吸收了他的血，也感应到了体内的融合之力，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那种，是一种深青色的光，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
他将手掌贴向地面，沿着阵法外围的符文纹路，一点一点往前推。
指尖触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地下有东西在流动。
那是阵法的能量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每一个符文点，规律地跳动着，把四周的灵气吸进来，再输送到阵心。
他顺着这股流动，把鼎融之气送进去。
刚开始很顺利，能量线接纳了外来之力，照常运转。可当他把气流推到第三圈时，异变发生了。
阵法突然一顿。
蓝光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
灰蛇的声音立刻变了：“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他的手下也慌了，有人低头看控制器，发现数据全乱了。
苏逸没管他们。
他继续推进，速度更慢，动作更轻。他知道现在就像在别人家的水管里塞钉子，一旦被发现，对方就会立刻切断通路。
他把最后一段气流推出去，目标直指阵心裂缝。
就在即将抵达的瞬间，阵法猛然一震。
蓝光暴涨，黑色雾气疯狂翻滚，整个罩子剧烈抖动起来。原本整齐排列的符文开始错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的痕迹。
咔。
一声脆响。
阵面上裂开一道细缝，像是玻璃被敲出了一点白点。
灰蛇脸色变了：“快！加大供能！稳住核心！”
几名手下立刻操作设备，更多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拼命填补漏洞。蓝光重新稳定下来，但明显不如之前明亮。
苏逸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这一下只是开了个口子，还没真正破阵。敌人已经在补救，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把缺口扩大，刚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低头看手。
血还在流，碎片也还在发光，但体内的鼎融之气已经见底。刚才那一波输出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阵内。
那几个学生还靠着光壁坐着，状态比之前更差。有个女生头歪在一旁，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男生们眼神涣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伸手摸向背包，把剩下的几块青铜碎片全都掏出来，堆在面前。
这些碎片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有的接近巴掌。它们彼此之间会轻微震动，像是有某种联系。
他把最大的一块含进嘴里，用牙咬住。
金属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带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
他闭眼，再次尝试凝聚力量。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完美融合，而是直接用意志强行把鼎力和灵气搅在一起。过程粗暴，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动就行。
第一缕气刚成型，他就立刻通过碎片导入地面，顺着刚才打开的路径冲向阵心。
蓝光再次剧烈闪烁。
裂缝扩大了一点。
灰蛇怒吼：“别让他继续！干扰源锁定！给我打！”
一台远程炮台立刻调转方向，炮口对准苏逸所在位置。
轰！
爆炸在五米外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才停下，嘴里那块碎片差点被震掉，他赶紧用手按住。
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嘴角又溢出血来。
但他没放手。
他撑着地爬回来，重新把手按在符文线上。
第二波鼎融之气送进去。
裂缝又扩了一分。
阵内的蓝光开始不稳定地明灭，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管。
灰蛇的脸彻底黑了：“所有人加压！不惜代价维持阵法！”
控制器上的数值疯狂跳动，黑色雾气成倍涌出，拼命往阵心灌。可无论他们怎么补，那道裂缝就像有了生命一样，不断往外延伸。
苏逸感觉到阻力越来越大。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边缘发黑。每一次调动力量，心脏都像被攥紧一次。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但他也知道，只要再有一次。
只要再有一次冲击，这个阵就得崩。
他抬头看了眼阵内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女生，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手。
他把最后一块小碎片放进嘴里，双手重新结印。
地面开始震动。
阵法的蓝光忽明忽暗，裂缝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一。
灰蛇盯着屏幕，声音低了下来：“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苏逸没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缝，把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全部压进掌心。
他的手指开始脱力，指尖发麻，结印的手势有点松。
但他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