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小蛇女。”
赫卡忒的声音,在空旷的混沌空间里回响。
“他很棒。”
她弯下腰,红色的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甚至扫过薇瑞希惨白的脸颊。
“超乎想象的棒。”
她欣赏薇瑞希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仇恨,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无论是身体的反应,还是灵魂的滋味,都美妙到让人颤斗。”
“尤其是在最后,当他的灵魂被我和姐姐的力量反复撕扯,挤压,彻底融化的那个瞬间……”
赫卡忒故意停顿一下,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回味。
“那滋味,啧,就象是把一整颗生命果实吞进肚子里,温暖,饱胀。”
她想继续说下去。
她想告诉脚下这条不知好歹的臭蛇。
那个男人在床上的各种细节。
她想仔细描述,自己一向冰冷高傲的姐姐,是如何在他身上绽放出连自己都未曾见过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艳色。
她要用恶毒,露骨的言语,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刀一刀,刻进这条蛇的脑子里。
谁让她敢的?
谁让这个不要脸的臭蛇,敢在她们的王城里,当着她们的面,去污染她看上的东西?
一个卑贱,连腿都没有的怪物,也配染指她们的玩具?
可笑。
必须让她明白,什么是神,什么是虫豸。
必须让她在最深的绝望里,看清自己与她们之间,永恒无法跨越的鸿沟。
然而。
就在那些更加羞辱的词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赫卡忒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戏谑,也僵硬一瞬。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灵魂的最深处涌了上来。
不是她的。
是槐时的。
该死的神魂交融,让她在这一刻,感知到槐时的残存意念。
她“看”到了。
在被她们姐妹的力量反复揉躏,最终沉淀成墨绿色的灵魂内核里。
她看到了最纯粹的本质。
自由。
一种挣脱一切束缚,不被任何规则定义的,狂野不羁的自由。
掌控。
一种将所有棋子,所有变量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冷静到冷酷的掌控欲。
还有……戏谑。
这些都还好。
真正让赫卡忒瞳孔收缩的,是她从灵魂深处,感知到一个无比嚣张的念头。
他想开后宫。
他要把所有他看上的,有趣的,美丽的女人,全部都纳入自己的收藏。
象个贪婪的龙,想要把所有亮闪闪的宝物,都划入自己的巢穴。
而且,从他灵魂的反馈来看,他已经有了“藏品”。
这个念头,另赫卡忒嘴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她甚至能感觉到,槐时的灵魂,对于脚下这条奄奄一息的蛇,抱有相当不错的感情。
一种混杂征服欲,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家”的眷恋。
这个男人,来自于异乡。
这一点,赫卡忒早就看出来了。
他身上衣服的款式和材质,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国度。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异乡”,处处透着古怪。
更象是……某个遥远之地的未来?
赫卡忒甩了甩头,不再去思考这个让她费解的点。
现在,重点不是他从哪里来。
重点是,他想开后宫!
这个认知,让赫卡忒刚刚得到满足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凭什么?
自己和姐姐,堂堂半神,古老魔女。
漫长到无聊的生命里,第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兴趣。
甚至,连最宝贵的第一次,代表身心与灵魂归属的初吻,初夜,乃至神魂交融,都稀里糊涂地交了出去。
结果呢?
这个该死的男人,这个夺走了她们一切“第一次”的混蛋。
居然还想着别的女人?
还想开后宫?
一股无名之火,从赫卡忒的心底,轰然窜起。
她脚下不由自主的用力。
“呃啊!”
胸骨碎裂的剧痛,让薇瑞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整张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青紫色。
赫卡忒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却丝毫没有得到平息。
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狠得牙痒痒。
如果槐时现在醒着,她绝对会把他按在地上,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是不能随便招惹的。
但是……
她又感知到了那片墨绿色的灵魂。
感知到深入骨髓的羁拌。
她再也无法象之前那样,纯粹将槐时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玩具。
神魂交融。
一旦完成,就再也无法分割。
他和她们,已经是平等的了。
甚至……因为有姐姐的存在,因为她们共享这个男人。
某种意义上,她和姐姐的地位,反而还要比他低上一线。
这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憋屈。
无数念头,在赫卡忒的脑海中翻涌,碰撞。
嫉妒。
愤怒。
不甘。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患得患失。
不过,赫卡忒毕竟是司掌混沌与欲望的魔女。
混乱,本就是她的力量源泉。
这些纷乱的情绪,只持续短短几个呼吸,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很快便想通了。
不就是想开后宫吗?
不就是贪恋那些庸脂俗粉吗?
随他去好了。
凡人的生命,何其短暂。
区区百年,对她们而言,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等千年以后。
他所谓的红颜知己,有的化为枯骨,有的容颜苍老,变成连她们自己都厌恶的丑陋模样。
到那时,他才会明白。
谁才是能陪他走到永恒的唯一。
只有她和姐姐。
永恒不死的魔女,才是他最终,也是唯一的归宿。
至于槐时短暂的寿命?
呵。
她们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和她们一样,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想通了这一点,赫卡忒的心情,壑然开朗。
因为“后宫”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
是一种更加长远,更加宏大的,属于神只的布局与耐心。
她甚至开始觉得,让槐时去经历那些凡俗的感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有见识过刹那烟火的绚烂,才会懂得永恒星辰的珍贵。
赫卡忒嘴角的笑容,重新变得玩味起来。
她缓缓抬起脚,看着地上滩烂泥般的薇瑞希。
“你,不是想实现愿望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调调。
“别说我言而无信,不给你机会。”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
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在她白淅的手掌心凭空浮现。
光球内部,一团如同熔岩般粘稠的金色液体,正在缓缓流淌。
仅仅是看着它,薇瑞希就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她明白。
她很清楚,这个喜怒无常的魔女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足以让她脱胎换骨,某个极其强大的蛇类血脉。
是她梦寐以求的……进化之路。
薇瑞希残存的理智,在叫嚣着让她接受。
可身体被碾碎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的屈辱,却又让她对眼前这个女人,充满刻骨的仇恨。
她死死咬着牙,破碎的指骨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斗。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听到这个问题,赫卡忒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她不由得高看了薇瑞希一眼。
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保留几分理智。
没有象那些低贱的怪物一样,被力量的诱惑冲昏头脑。
有点意思。
“代价?”
赫卡忒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没什么代价。”
她将手中的光球,随意地抛了抛。
“纯粹是看在那个男人的面子上。”
“不然……”
她的目光,在薇瑞希残破的身体上扫过,眼神里的戏谑,重新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你现在,已经被我烤成蛇干了。”
这句话,象一把刀子,捅进薇瑞希的心脏。
然后,又在里面,用力的,转了两圈。
屈辱。
无与伦比的屈辱。
比刚才被迫观看那不堪入目的一幕,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连跟她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自己能活下来,甚至能得到实现愿望的机会。
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价值。
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男人。
是他的面子,才换来自己这条贱命。
薇瑞希感觉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嘶吼,想怒骂,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撕碎。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手,血肉模糊,连握紧拳头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只能躺在那里,用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盯着赫卡忒。
盯着她脸上那副施舍般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也盯着她手中,决定自己命运的,金色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