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周所长屁股总是歪着坐。
王阳的童年和青少年，正是王大发原始积累的那几年，上行下效，这小子根本没心思学习，成天就在街上打架斗殴。
直到结了婚，才在今年年初被王大发勒令回家里的“现代物业管理公司”上班，给了个分管后勤的副总经理的职务。
实际上是只负责管理民族大学这家现代学生公寓里快倒闭了的公寓食堂，每个月只拿一万块钱的工资。
要是他能在一年内扭亏为盈，那么公司在五大大学城里的五个“现代学生公寓”食堂全都交给他打理。
其间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折腾出水花。
眼看老爹给的时限只剩一个半月了，他才着急之下，企图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解决问题。
“小兄弟，你捞过界了！”王阳学着电影教父的姿势给自己点上，吐了几个烟圈
郑钢是他的发小兼金牌打手，十分默契的双手捏拳，指关节啪啪作响，表情凶狠。
李慧文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邓明明，这个“郑老板”真的是做生意的吗，怎么看起来象是社会上的混子？
这次是偷外卖，真把他们得罪了，下次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儿呢！
邓明明怡然不惧，这里是派出所，他相信就算对方真要动手也不会在这儿。
于是吊儿郎当的道，“郑老板骨质疏松？那就趁早找个老中医瞧瞧，公家饭虽然好吃，也是要干活的，要是手脚不灵便，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给脸不要脸！”王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么说，你真不打算善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邓明明一副认真请教的样子问道，“你要怎么不客气？”
王阳冷笑道，“这次是因为你报警的过于及时，加之下面的警察不懂事，出警太快！”
“我们大意了，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才让你们查到监控，抓到现行。”
“现在，监控我已经拆除了，你要是再丢东西，估计很难查！”
“退一步讲，你在我们公寓丢了东西可以找我，难不成以后在其他地方丢了东西也来找我？”
邓明明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笑道，“王总你在威胁我呀？这还没出派出所呢！”
王阳耸耸肩，问旁边的郑钢，“威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郑钢道，“没有！没听见！”
邓明明哂笑一声，在手机上连续点了几下，将王阳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的播放了出来。
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录音。
郑钢反应倒是很快，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会议桌上一扑，一把将手机攥入手中，就要向地上砸去。
“砸，尽管砸！我刚才已经将录音用qq发给同学了。”
“嘿嘿！这手机真好看，在哪里买的？多少钱？”王阳讪笑一声，将手机从郑钢手里拿回来，重新放回了桌上。
邓明明也忍不住发笑，这个家伙，有点意思！
“行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现代学生公寓的生意，我做定了！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出来，我考虑考虑！”
王阳闻言也干脆不演了，“两个条件，第一，这次的事情一笔勾销，第二，你的外卖要进公寓可以，得交一笔管理费。”
“放心，我也不多要你的，就一个月两万吧！”
邓明明无情嘲讽道，“原来是要保护费！真是没想到，都2008年了，你们的商业模式还这么落后！”
“这样怎么做大做强，奔向高墙？”
王阳自然忽略了他后半句，狡辩道，“什么保护费？我说的是管理费！”
邓明明挥手阻止，“不要玩文本游戏了，相信我，耍嘴皮子你不是我的对手！”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你我都懂！”
“我也明确的告诉你，外卖我要进，保护费我不交！”
“我不仅不会给你钱，相反，你还得给我钱！”
“我给你钱？小子，你是没睡醒吗？”王阳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邓明明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计算机，打开吃了么网站gg刊例，又登陆了网站后台，朝他招了招手，“来来来，王总，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们的业务！”
“现在我们的的网站每天有一万的日活，日活你懂的吧？”
“看你表情就知道不懂，没关系我换个词，就是流量，流量是什么？就是钱啊！”
他又打开官网，指着上面的一个商户gg位，“就比如这个黄焖鸡米饭，它店的位置在我们学校南苑市场最偏僻的角落，开业那天，全天才卖了不到一百份！”
“在我们网站上做了一段时间gg后，你猜他现在一天卖多少？”
“卖多少？”王阳还没说话，郑钢忽然凑过来捧了个哏。
邓明明直接点开后台，“二百单！营业额翻了一倍！”
“你阻止我的人进入你们公寓，无外乎是担心外卖冲击了你们内部食堂的生意，但是我外卖不进去，你的生意就真的能好起来了吗？”
这句话说到了王阳的心坎上。
他接手的近一年时间里，食堂的营业额每个月都在下降，在邓明明之前，可没有外卖冲击。
见他似有心动，邓明明大受鼓舞，象一个金牌销售一样继续循循善诱，“所以你想阻止竞争对手发展壮大，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那怎么治本？”王阳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按照邓明明的逻辑在思考了。
李慧文在旁边惊奇不已，这画风转变实在太大了！
邓明明道，“治本就是要苦练内功、发奋自强，师夷长技以制夷！”
王阳：“我读书少，请你说人话！”
邓明明道，“就是你也做外卖！”
“你们公寓不仅临近民族大学，而且除了东面的荷兰公园，西北南三个方向都是密集的写字楼和居民区！”
“他们会专门进到你们公寓去吃食堂吗？不会吧！但我们的外卖可以把你食堂的订单送他们家里、办公室里去！”
“我也做外卖？”你还别说，王阳觉得这小子的话还怪有道理的。
“这是海量的潜在顾客，海量的市场啊！”
“放着这么大的蛋糕不思进取，每天净琢磨着捂紧你公寓里的那万儿八千人，王总，我替你着急呀！”
邓明明一副痛心疾首、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我们的网站你也看到了，就象是一个在线的商业街，在这上面做gg，就象是你在这条街上开了个分店！”
“黄焖鸡米饭的案例你也看到了，添加我们，向我付费！你就是下一个黄焖鸡！”
“你们食堂有多少档口？要是每个档口都从100单涨到200单……”
周所长见四人久久没有从会议室出来，也怕王阳真在派出所把人打了，借口给饮水机加水推门进来，却见四人坐到了一排，围着计算机正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直到不知谁的肚子发出咕咕叫声，王阳才惊觉已经一点多了，竟然不知不觉的聊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他感觉自己长了好大见识！
最终，他当场拍板先买一周的置顶gg，按报价是七万。
邓明明说跟他一见如故，宛如上辈子失散的亲兄弟，给个家人价，六万八千八，你发我也发。
当然郑钢偷外卖这事儿被忘了个一干二净，谁也没再提起。
……
直到回了学校，李慧文脑袋还有些宕机，不甘心的问，“所以现在咱们不仅不追究他们偷咱们外卖的责任，还要反过来帮他们做外卖了？”
一开始看到邓明明寸步不让、据理力争，虽然为他捏了一把汗，但是内心中对他是充满了崇拜和敬佩的。
现在看见自己敬佩的人竟然跟“坏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虽然也能理解，但心中难免有了疙瘩，甚至有些鄙夷。
邓明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问道，“怎么，觉得憋屈？呵呵，赚钱有什么憋屈的？”
“你不会是被我之前怼王阳的那些话激发了血性，真想把姓郑的给送进去吧？”
“小伙子，咱们是求财的，不是置气的！”
“你不会真觉得，报警、抓人，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吧？”
“没了郑老板，难道下次不会出现一个其他什么老板吗？咱们接下来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的，怎么能为了这么点小事、这么几个不知所谓的人停下脚步？”
“不要气不顺，看的远一些，胸怀自然就宽广了！”
听这意思，小明哥已经在策划下一步扩张了吗？
李慧文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邓明明的心思对他也只说了一半。
他之所以采取先兵后礼的策略，并且最终选择了跟王家合作，并不完全是胸怀长远。
还有一个现实的原因就是王家真的惹不起！
他重生前做过财经博主，流量密码就是解读商界牛逼人物，曾经专门做过一期王阳老爹王大发的节目。
王大发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而且躲过了2018年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直到2020年代才落网，在一众大佬和牛人中也算“出类拔萃”，所以邓明明印象极深。
他是在90年代当上的村主任。
刚好赶上了光谷开发建设的大潮，抓住机会成立了工程建筑公司，利用职务的便利和村里的一帮青皮，软硬兼施的承揽了不少拆迁、土方和建筑项目，迅速积累了原始资金。
此后二十多年，旗下产业竟横跨建筑、房地产开发、物业管理、娱乐场所等众多行业，资产以百亿计。
是一个半黑半白的人物，在本地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现在的自己，在人家面前真的只是一只蚂蚁一样的存在。
双方的矛盾并不涉及到根本利益，交集也不多，完全没必要撕破脸。
自己一开始表现的强势，也只是为了让对方觉得自己难搞，彻底对立得不偿失。
后面给他出主意，也不完全是忽悠点gg费，而是看重了现代学生公寓这个流量池。
现代学生公寓可不是只这一家！
江城有五大大学城，每个大学城里都有一家现代学生公寓，里面住的都是在校和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
这些人比住学校宿舍的学生消费能力更强，且人员密度超过任何一个单一的大学学生宿舍区，是天然的外卖铁杆消费群体。
不论是地推，还是项目激活后的订单密度、送单时效，都会大大优于校园内部。
只要让王阳尝到甜头，自己就可以以各个现代学生公寓为据点，迅速将吃了么的业务在五大大学城多点开花！
那点gg费，只是打窝的玉米罢了！
邓明明办事雷厉风行，吃了午饭后，就立刻起草了合同，然后打电话叫王阳来签。
王阳回去也是越想越兴奋，愈加觉得这事儿真有搞头，也就不计较邓明明竟然没有上门拜访而是叫自己过去了。
看到三百平的办公室，和进进出出忙碌不停的大学生们，王阳再次刷新了对邓明明的认知。
邓明明在篮球协会淘来了一个翻页的记分器，每小时更新一次实时订单数，王阳在这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发现吃了么一个小时居然接了一千五百单！
他记得邓明明在派出所时提过，一单能挣3-5块！
这么说，这小子一小时挣五六千啊！
……
跟现代公寓公司签完合同，邓明明立即让李慧文将民大的几个地推骨干叫来开了个业务碰头会。
李慧文汇报，现在民大那边已经完成了第一遍无死角、全复盖的地推。
现正在进行第二遍深耕细作，重点对第一遍地推中有意向但因为种种原因暂时没有入驻的商家进行一对一死缠烂打式的攻坚。
民大的订单量也从每天两千单增长到了三千单。
邓明明道，“从明天开始，留三分之一的人继续刷民大校内商户，三分之二的人手和骨干全部抽出来，围绕现代学生公寓进行一周攻坚作战！”
李惠文全程旁观了他忽悠王阳，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了，确认道，“先顾客再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