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明明只好将手机收起来,专心洗椅子。
做子女的,无论在外面多牛逼,做的事情多重要或者高大上,回了农村老家,都是要系上围裙干活的。
也就是那辆宝马是陈金宝的,要是他自己的,估计张红梅能让他开着去扯猪草。
舅舅、大姨小姨三家,加之外婆,以及老邓一家和赵秋水,中午要吃饭的共十五人。
老邓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卡点一般,十一点半了才回。
张红梅自然免不了又一阵唠叼,平时不着调也算了,这可是在老娘的娘家人面前!
换作以往,老邓肯定就埋头受着,可他现在支棱起来了!
“叨叨叨!就知道叨叨!快闭嘴吧你!”老邓罕见的还了嘴。
把张红梅唬的一愣一愣的,直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等她开大,他就从副驾上拿出一盒五斤装的车厘子下来,豪横的递给张红梅道,“拿着,去洗一下,饭后爽口!”
“樱桃?这么大个!这个季节有樱桃?多少钱?”张红梅打开看了一眼,诧异的道。
“妈,这是车厘子!”邓明明解释道。
“什么是车厘子?”
“就是外国的樱桃!”
张红梅哦了一声洗车厘子去了,外国樱桃也还是樱桃,就算大一点,又能贵到哪里去?
这东西现在哪怕在城里也是个稀罕货,远不象二零二零年代,热销期能干到十几块。
他在江城时送过一盒给陈峰,3j的纯冰,一百五一斤。
老邓这盒是2个j的拉宾斯,便宜些,但估计也得一百以上。
邓明明看破不说破。
老邓看来是真的挣到钱了!
家里吃饭的桌子是个正方形的木桌,平时吃饭四条边一条坐一人,桌面上放九个菜刚刚好。
客人多时,方桌上再加个大圆盘,坐十二人左右,挤一挤能坐十五六个。
为了不挤到客人,通常主家的女人就不上桌,只让男人陪客。
倒不是舍不得做两桌菜,而是多年来成了一种传统,不论走到哪里都这样。
只有人数超过二十人时,才开两桌席。
开席时,张红梅先把赵秋水安排好了,大家纷纷搬着椅子往后退,还是很挤。
她只好将小姨偷偷拉到一边,一脸尴尬的商量着让小姨也先别上桌了,说赵秋水第一次来家里,不好让她吃剩下的。
“哦,你儿媳妇不能吃剩的,你妹妹就可以是吧?”小姨揶揄道。
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这样说,却仍答应了下来,也没真生气。
四个兄弟姐妹里,张红梅和小姨最亲,换个人比如舅妈,这样安排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赵秋水发现后囧的满脸通红,忙站起来表示自己可以晚点吃。
邓明明直接搬来一张桌子,指挥大家坐了两桌。
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坐小孩一桌。
火锅本来就准备了两顿的量,从高压锅里再起一锅即可。
其他菜式以蒸菜加热的为主,一半以上都是年前做好的“预制菜”。
不够的,又补了几个凉拌牛肉之类的卤菜和凉菜,倒也很快将两桌都凑齐了十二个菜,规格达标了。
张红梅还要强拗时,邓明明强势道,“今年杀年猪、上坟都是我主持的,既然我是一家之主了,那就宣布一下本家主上任后第一条家规:以后,女人不上桌这个陋习,取谛了!”
亲戚们看着邓明明故作姿态的样子,纷纷善意的哄笑。
邓明明又道,“笑什么笑?不仅我们老邓家,你们老张家也一样!要讲文明、树新风!”
舅舅和小姨纷纷开玩笑的叫嚣,“姓邓的手不要伸到老张家来!”
笑闹之间,也缓解了张红梅这个宴席主理人安排不妥的尴尬。
至于少数人比如舅妈和大姨会不会背后蛐蛐,那就甭管了。
……
晚上,亲戚都走了以后,邓明明才终于得空“玩”一下手机。
申请团长的又多了三十多人。
他一一通过后,新建了一个团长群。
并发了一个群公告,称晚上九点进行第一次团长培训,大家有时间的,可上线一下,随时提问。
没有时间的,事后通过聊天记录学习。
洗完澡,他打开计算机,做了一个关于社区团购商业模式的ppt。
社区团购在2018至2022年之间一度非常火爆,尤其在疫情期间,社区团长这个角色虽褒贬不一,但客观上还是承担了相当程度的社会与民生功能。
不仅赛道内的创业公司两三年间融资以数百亿计。
包括阿里、美团、拼多多、滴滴、京东在内的互联网巨头也纷纷亲自下场参与肉搏。
一度惹的官媒下场痛批这些巨头“和小商小贩争利”。
虽然潮水退去后像共享单车一样一地鸡毛,但其预售加自提的商业模式,在解决“最后一公里”物流与“次日达”时效的难题上还是非常有可取之处的。
基本上将商业模式、团长赚钱的逻辑讲清楚了,也手柄手的教了团长们如何建群、如何在群内引导下单、如何报单、如何组织收货和客户提货。
然后又用自己在群里卖“年夜饭”和散养鸡的例子进行了现身说法。
一些产品可能给不了这么多的佣金,但是也有一些产品的佣金会更高。
团长们很积极,问了不少问题,邓明明一一解答,又一次忙到十二点多才睡觉。
正月初六一早,程薇薇、王长星、李慧文等吃了么骨干,李梦洁、林煜、万晓峰等小红车负责人,以及陈金宝、黄德富都先后打来电话或者发来qq和短信,询问邓明明什么时候到江城。
邓明明表示,家中有事耽搁了,得初八才回,吃了么和小红车可以根据人员到岗的情况即日部分开工。
明创优品的开工时间各加盟店自行决定,不做统一要求。
老邓之前进的货已经全部卖完,打了鸡血一样又准备去再进一车。
邓明明直接告诉他,自己一家之主的代理期结束了,初八要回江城。
还剩下两天时间得忙一下社区团购开团事宜,没走完的亲戚,他得自己去。
老邓十分无奈。
邓明明于是将昨晚在团长群的培训用聊天记录合集的形式转发给了他,出主意道,“社团团购的本质是预售加自提,不是只适用于农产品进城的,你走村串巷卖水果零食,也可以借鉴这个模式。”
“比如你之前卖香蕉,进的多了怕砸在手里,进少了怕不够卖,这两天你就可以在群里先问清楚多少人要、要多少斤,这样就提前知道了销量,进货就能减少损耗!”
“香蕉只是举个例子,实际上你卖的所有产品都可以用这个方式。”
“当然,你的实际进货肯定要比统计出来的数字适当的多一点,一方面是为了补充运输过程中的必要损耗,”
“二是反正你要配送这些团购订单去各村的,在优先保障配送时效的前提下,沿途叫卖还可以继续干。”
“当然,散卖的订单价格一定要比团购的高,目的是让你的顾客知道团购=优惠,慢慢培养他们的消费习惯。”。”。”
老邓连连点头,暗道不愧是上过大学的,比老子强!
于是张红梅很快发现,这老家伙走亲戚时也染上了走到哪里都“玩手机”的恶习。
简直是有其子必有其父,朽木不可雕也!
小学毕业的她能拽的词儿不多,她觉得这句很应景。
这便是邓明明在有了明创优品、吃了么、小红车三个一定能做大做强的项目后,过年的百忙之中仍旧要折腾一下社区团购的理由。
——给老邓和张红梅找个能长期靠自己赚钱的事儿干。
虽然生活让他们早生华发,但其实都还不到五十岁,如果在城市里上班,称得上年富力强。
人呐,有事业有钱,才有尊严。
社区团购归根结底是流通环节的微创新,事实证明规模边际成本是个硬伤,最终难逃一地鸡毛的命运。
但只要不盲目烧钱扩张追求规模,走小而美的精品路线,还是有很顽强的生命力的。
2025年,就连美团优选都活不下去撤出了江城,邓明明所在小区门口一条街的十家实体店倒闭了五家时,小区的两个团长却从游击队干成了实体团购店就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