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动用医院的储备金、甚至腾出急诊大楼,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为是董事会的决策。毕竟那是您的钱。但是”
他终于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上下打量着凝凝。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最后落在她那张虽然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您竟然要我把宝贵的医疗资源,分给一个连行医执照都没有的内地中医?甚至还是个孕妇?”
“这简直是荒谬!是倒退!是拿科学当儿戏!”
他摊开双手,环视着周围那一圈同样表情不屑的白大褂们,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各位同僚,你们能想象吗?在这个病毒肆虐的紧要关头,我们竟然要靠几根银针和几碗黑乎乎的草根树皮来救命?如果传出去,仁爱医院的百年声誉还要不要了?国际医学界会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港市的医生疯了吗?还是说我们在搞封建迷信?”
周围的医生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外来户”的鄙夷。
“是啊,这也太离谱了。”
“中医?那不是保健品吗?治瘟疫?开什么玩笑!”
“我看她是想红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纪先生,我们敬重您是资方,但在医学专业领域,请您尊重我们的判断。不要让外行指导内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陈瑶气得脸都涨红了,刚想冲上去骂人,却被纪云深抬手制止。
纪云深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想开口维护,却被凝凝轻轻按住了手背。
凝凝缓缓站起身。她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轻视而动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和自信,竟然让周围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一些。
“陈博士是吧?”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您口口声声说科学,说严谨。那么请问,对于这次的瘟疫,您现在的‘科学’方案,治愈率是多少?”
“时间?”凝凝冷笑一声,将那份全是死亡记录的报告重重地摔在桌上!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截止到目前,您收治了三百二十名重症患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而轻症患者,在使用了您所谓‘最先进’的抗生素和激素疗法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免疫系统被破坏,恶化速度加快了三倍!”
“这就是您所谓的严谨的科学?”
“你——!”被戳到了痛处,拍案而起,指着凝凝的鼻子,“你懂什么?!这是未知的病毒!你一个内地来的赤脚医生,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面对这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凝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威廉院长。”
一直沉默不语的纪云深,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寒意。
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并没有看威廉·陈,而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请注意你的态度。你是在指责我的贵客?还是在质疑董事会的决定?”
“纪纪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收回手,但语气依旧不服,“我只是我是为了医院的名誉着想啊!您想想,如果传出去我们用中医治瘟疫,万一治死了人,那”
“名誉?”纪云深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人都快死绝了,还要什么名誉?!”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可是”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纪云深的声音骤然拔高,“这是命令!谁如果不服,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部结账走人!纪家不养只会抱怨的废物!”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这就是资方的力量!
原本还跟着起哄的医生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在饭碗面前,所谓的“精英傲慢”也不过如此。
他恶狠狠地瞪了凝凝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好!既然纪先生坚持,那我就照办!旧楼给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医疗事故,别想让我们背锅!”
十分钟后,仁爱医院旧楼。
当大门被推开,一股发霉的尘土味扑面而来。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废弃设备的仓库,墙皮脱落,甚至连灯泡都是坏的,忽明忽暗。
看到眼前的景象,纪云深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就是他说的‘腾出来的病房’?!”
纪云深猛地转头,盯着跟在后面的行政主管,眼中怒火中烧:“威廉·陈是在耍我吗?!我每年给医院捐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我的人在这个垃圾堆里救人?!”
主管吓得瑟瑟发抖:“纪纪先生,威廉院长说急诊大楼确实没床位了,而且而且刘副院长说,中医反正也没什么设备要求,这里够用了”
“放屁!”纪云深怒吼一声,拿出电话,“我现在就让人把行政楼腾出来!或者直接征用对面的酒店!凝凝,我们走,不在这里受这个气!”
“不用了。”
凝凝伸手拦住了盛怒的纪云深。她环视了一圈虽然简陋但空间还算开阔的大厅,神色平静:
“这里挺好。独门独户,通风也不错,正好适合做传染病隔离区。”
“可是这里太简陋了!怎么能配得上你的身份?”纪云深急道。
“纪先生,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度假的。”凝凝看着窗外那些痛苦的病人,眼神坚定,“如果现在换地方,又要折腾几个小时。病人等不起,病毒更等不起。就在这里吧。”
说完,她直接挽起袖子:“文赫,瑶瑶,师兄,动手收拾!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这里变成能用的诊室!”
纪云深看着雷厉风行的凝凝,心中又愧疚又敬佩。他咬了咬牙,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扔给助理:“你是孕妇,这里灰尘大,交给我们!”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大厅清理了出来,摆上了几张简易的病床,架起了熬药的炉子。门口也挂上了手写的“中医救治区”的牌子。
然而,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里依然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生意挺冷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