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凝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渴望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九爷,天道轮回,我不是神仙,给不了您答案。”
何九爷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是啊,报应来了,谁能挡得住?
他象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回宽大的真皮椅中。
“报应……真的是报应。”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金碧辉煌,以前觉得这是他权力的像征,现在却觉得每一块金砖都象是压在心口的墓碑。
凝凝见目的已经达到,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白小姐!”
何九爷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狠戾的老眼中此刻竟然布满了哀求,甚至还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他大步绕过赌桌,由于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那杯价值千金的咖啡。
“您既然能看出我的‘损阴德’,肯定有化解之法对不对?!”
他死死地拦在凝凝面前,哪里还有半点赌王的威严?他颤斗着手,胡乱地在桌上抓起那一沓厚厚的支票和专利文档,象是献宝一样一股脑儿往凝凝怀里塞:
“这些!这些都是你的!药材我立刻放行!我还捐钱……对,我捐五个亿!不,十个亿!只要能保住我的孩子……只要能让我何家有个后……”
“钱买不来命,九爷。”凝凝神色冷淡地拨开他的手。
“但我有命可以换!”
何九爷‘扑通’一声,竟然当着所有保镖和众人的面,直接跪在了凝凝面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陈慕白和纪云深都惊呆了,这可是横行澳岛几十年的何九爷啊!
“刚才管家在电话里说……四姨太还没脱离危险。”何九爷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白神医,求求您…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年过半百,膝下却无子无女,她肚里的孩子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只要您能保住大人和孩子,我何九爷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哪怕您现在让我从这顶楼跳下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凝凝看着这个跪在脚下的枭雄,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死气。她和傅清寒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九爷,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何九爷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快!备车!回府!”
何公馆,豪车飞驰而入。
凝凝坐在车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随身携带的绣花药囊。那是她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让人缝制的,里面装着几瓶提前从空间里取出的浓缩灵泉水和急救丹药。
“凝凝。”
身旁的傅清寒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有些紧。
凝凝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却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眸。
“怎么了?”
“真的要救?”傅清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药材、专利都拿回来了,何九爷也服软了。现在插手他的家事,还是这种……容易惹是非的豪门子嗣问题,一旦出了差错,或者被卷入他们的家族内斗,会很麻烦。”
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副驾驶的陈慕白,陈慕白也回头,给了他一个“我也这么想”的眼神。
他们是来解决瘟疫的,不是来当圣母的。何九爷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枭雄,恩怨太重,牵扯太深,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结交对象。
凝凝看着傅清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那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保护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宽厚的手背上轻轻安抚地摩挲着,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
“清寒,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澳门街景,语调悠长:
“九爷那个人,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他是一代枭雄,这种人,善恶往往只在这一念之间。如果没有后路,没有牵挂,他会是一头最危险的野兽,为了利益可以把这世间搅得天翻地复。”
“但人有了软肋,才知道敬畏。”
凝凝凑近傅清寒,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救他的孩子,是救一条无辜的命,更是要让他亲眼看到什么是‘因果’。只有让他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报应,有福泽,他以后做事才会留一线分寸,才会知道收敛,甚至会愿意去播撒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善意。”
“我身为医者,治病救人确实是本分。但师父教过我,最高明的医术,不仅仅是救命,更是救心。”
“这笔买卖,不仅仅是为了‘凝悦’,更是为了让他这个能左右港澳局势的人,心中留下一盏明灯。”
傅清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一直知道她聪明、果敢、狡黠如狐,却没想过在她那纤弱的身躯里,竟然装着如此宏大的格局和悲泯。
他眼中的担忧彻底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震撼。
他长臂一展,将她重重地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叹息的低喃:
“你啊……总是让我觉得,能娶到你,是我傅清寒这辈子修来的最大福分。”
他收紧了手臂,形成一个绝对占有且保护的姿势,眼神扫向窗外,瞬间变得如同寒铁般冷冽:
“既然你想当这渡人的灯,那我便当那斩人的剑。你想救的心,我替你守着;你想救的命,我替你护着。”
“去吧,剩下的麻烦,有我在。”
……
四姨太的卧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正围在床边,一个个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九爷……出血量太大……宫口已经开了……胎心……胎心听不到了……”
看到何九爷冲进来,为首的医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斗:
“我们尽力了……孩子……没保住……”
床上的四姨太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昏死过去,身下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透,触目惊心。
“滚!都给我滚!”
何九爷双目赤红,一脚踢开那个医生,扑到床边,看着那死寂的胎心监护仪,整个人都在发抖。
又没了吗?
这就是报应吗?
“九爷,让我看看。”
一道清冷镇定的声音响起。
凝凝推开众人,快步走到床边。她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搭上了四姨太的脉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孕妇身上。
那些被踢开的家庭医生们,看着凝凝那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怀疑。
连他们这些顶尖的妇产科专家都判了死刑,这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办法?装神弄鬼罢了!
一分钟。两分钟。
凝凝的眉头紧紧锁起,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怎么样?白大师,还有救吗?”何九爷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最后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