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里外,一片远离常规航线的荒芜礁岛深处。
赵砚海盘膝坐在一个临时开辟的简陋洞府中。洞口被他用那套价值不菲的“小五行绝灭阵”阵盘牢牢护住,光幕流转,将内外隔绝,气息丝毫不漏。
他手中,正捧着那枚漆黑如墨、刻满古老纹路的玄龟遗蜕。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解读其中蕴含的奥秘。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悠长的呼吸和遗蜕表面偶尔闪过的、微不可察的晦涩流光。
许久,赵砚海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遗撼交织的复杂神色。
“果然如此……”他轻叹一声。
经过数日的潜心感悟,他确实从这玄龟遗蜕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浩瀚、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水之意境!博大、深沉、承载万物、亦能复灭万物!仅仅是感悟这一丝意境,就让他对自身“潮汐叠浪”的剑意有了新的理解,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水系大道。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
每当他试图深入,触及遗蜕内核时,便感到一层坚韧无比、带着血脉排斥意味的无形屏障。仿佛这遗蜕之中,确实封存着某种完整的、强大的传承,但这传承,需要一把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那就是纯正的、与之同源的血脉之力!
“非玄龟血脉,不得其门而入。”赵砚海摩挲着冰凉的龟甲,心中明悟。这并非功法或神识的限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禁制。他虽修炼水属性功法,与玄龟属性相合,但终究是人类之躯,无法真正引动这遗蜕中沉睡的传承内核。
“此物,于我而言,如同隔靴搔痒,虽有助益,却难窥全貌。真正的机缘,不属于我。”他并未感到太多失落,修仙之路,机缘各有归属,强求不得。反而,一个清淅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此物,对玄伯而言,或许是堪比元婴传承甚至更珍贵的无上机缘!”
想到玄伯那纯正的玄龟血脉,赵砚海不再尤豫。他心念一动,通过那遥远而稳固的心神联系,向远在云雾岛的玄伯传递了一道清淅的意念。
“玄伯,速来寻我。有要事,关乎你血脉进化之机!”
意念中,包含了此时他所在的大致方位坐标。
……
云雾岛,温泉洞穴。
正惬意地泡在温泉里,用奶声奶气的语调跟趴在它背甲上玩水的小曦儿讲着海底故事的玄伯,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墨黑的眼睛瞬间瞪圆!
“主人!是主人的召唤!”它兴奋地低吼一声,哗啦从水中抬起脑袋,吓了小曦儿一跳。
“玄伯……怎么啦?”小曦儿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小雨点……主人……叫玄伯!有好事!大大的好事!”玄伯激动地用意识回应,小心翼翼地将小曦儿驮到岸边,然后飞快地爬出温泉,缩小体型,如同一道蓝色闪电般冲向石殿。
石殿内,苏婉清正在处理家族事务,看到玄伯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不由得一愣。
“玄伯?何事如此匆忙?”
“婉清主人!主人……传讯!让玄伯……去找他!说……有宝贝……能帮玄伯……变厉害!”玄伯手舞足蹈,奶音急促,表达着它的激动。
苏婉清闻言,神色一凝。夫君独自在外,突然召唤玄伯,定是遇到了重要事情。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道:“既是夫君召唤,必有要事。玄伯,你速去!路上务必小心,隐匿行踪,直接去寻夫君,莫要节外生枝!”
“知道!玄伯……最会躲猫猫!”玄伯用力点头,随即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水汽,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施展出它二阶中品妖兽的全力水遁,朝着赵砚海指引的方向,破浪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飞遁!
苏婉清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丈夫的信任。她相信,赵砚海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
荒岛洞府内。
赵砚海静静等待着。他相信玄伯的速度。
几日后,洞府外的阵法光幕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熟悉水灵波动的涟漪。
赵砚海嘴角微扬,打出法诀,光幕开启一道缝隙。
“咻!”
一道蓝光闪过,玄伯那磨盘大小的本体已然出现在洞府内,墨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赵砚海,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和期待。
“主人!玄伯来啦!”它奶声奶气地喊道,用大脑袋亲昵地蹭着赵砚海的腿。
“辛苦你了,玄伯。”赵砚海笑着摸了摸它冰凉的背甲,能感受到它体内澎湃的妖力又精进了几分。
“不辛苦!主人……有好东西给玄伯?”玄伯迫不及待地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砚海的手。
赵砚海不再卖关子,将那块玄龟遗蜕取了出来。
就在遗蜕出现的刹那!
“嗡——!”
异变陡生!
玄龟遗蜕仿佛从沉睡中苏醒,通体绽放出深邃的幽蓝色光芒!表面的古老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一股苍凉、古老、浩瀚的洪荒气息,轰然爆发,充斥整个洞府!
“吼——!!”
玄伯更是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带着激动、敬畏、渴望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斗,背甲上的云纹不受控制地亮起,与遗蜕的光芒交相辉映!它体内的玄龟血脉,在这一刻沸腾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召唤,让它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遗蜕!
“主……主人!这……这是……”玄伯激动得语无伦次,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遗蜕,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此乃‘玄龟遗蜕’,蕴含远古玄龟的传承之力。”赵砚海将遗蜕递到玄伯面前,沉声道,“我估计,此物传承大概只有拥有纯正玄龟血脉的灵兽方可引动。玄伯,你的机缘,就在其中!接下来,我会为你护法,你需静心凝神,以自身血脉之力,沟通此物,尝试接受传承!”
“给……给玄伯的?”玄伯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砚海,又看看那让它血脉沸腾的遗蜕,巨大的惊喜让它一时呆住。它知道,这一定是了不得的宝贝!主人竟然把它给了自己!
“恩,拿着它,去那边坐好。”赵砚海将遗蜕放在玄伯面前。
玄伯用颤斗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遗蜕,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它按照赵砚海的指示,在洞府中央趴伏下来,将遗蜕置于身前。
它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运转体内妖力,引导着那沸腾的血脉之力,缓缓注入眼前的遗蜕之中。
“嗡——!”
遗蜕光芒大盛!幽蓝色的光华将玄伯完全笼罩!一道道更加清淅、玄奥的符文虚影从遗蜕中飞出,如同有生命般,围绕着玄伯旋转,最后缓缓融入它的背甲、血肉、乃至灵魂深处!
玄伯发出一阵阵舒适又带着痛苦的闷吼,身体在光芒中微微起伏,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它背甲上的云纹变得更加复杂深邃,隐隐有雷光流转!周身散发出的妖力,也带上了一丝远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传承,果然开始了!
赵砚海退到一旁,全神贯注地为玄伯护法,眼中充满期待。他能感觉到,玄伯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般的造化!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金沙屿。
流云阁总部,气氛依旧压抑。
阁主云狂啸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下方,阴煞老人、雷霸等四位长老垂手而立,脸色都不太好看。
“废物!一群废物!”云狂啸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玄铁扶手瞬间化为齑粉!“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凶手呢?!线索呢?!难道我儿就白死了吗?!”
阴煞老人硬着头皮上前:“阁主息怒!属下已动用所有关系网,将金沙屿及周边万里海域翻了个底朝天,悬赏也提到了二十万下品灵石!可……可那凶手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金剑门和水月斋那边,也暗中排查过,确实与他们无关。”
雷霸暴躁地低吼:“妈的!肯定是哪个路过的高手,杀了人早就跑没影了!这让我们上哪找去?!”
云狂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最终,化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海外浩瀚,修士来去无踪,一个有心隐藏的筑基后期高手,若诚心要躲,确实如大海捞针。
“继续查!悬赏不变!哪怕查上十年、一百年,也要给我查下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嘶哑,“飞扬的仇,不能不报!”
“是!”众长老齐声应道,心中却知,希望缈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