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静室内,赵砚海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如同他此刻的心跳,急促而压抑。
流云阁的监视,如同一根无形的绞索,悄然套上了他的脖颈。虽然对方目前只是怀疑,并未采取进一步行动,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更充满了危机感。一旦被云狂啸那个疯子确认身份,在这金沙屿,他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连累到远在云雾岛的家人!
“必须尽快摆脱这个麻烦!”赵砚海眼中寒光闪铄,脑中飞速运转,“硬逃?不行,目标太大,正中下怀。解释?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的注意力,彻底从我身上移开!”
如何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凶手”!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劫修老狗!”赵砚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对!就是他!那老魔本就与我有深仇大恨,又是筑基后期修为,手段狠辣,行事乖张,完全符合击杀云飞扬的凶手特征!而且,他如今重伤隐匿,正好给人是为了劫财疗伤,暴起杀人的假象!若能将流云阁的怒火引到他身上……”
祸水东引,一石二鸟!既能解自身之围,又能借刀杀人,铲除心腹大患!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却也是目前破局的最佳选择!
“玄伯!”赵砚海立刻以心神联系袖中的伙伴,语气急促而决绝,“情况有变!流云阁的疯狗因为一些事盯上我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之前想要劫杀我们的那个老混蛋!只有找到他我才们才有脱身的机会,现在,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找出他的藏身之处!”
“坏蛋……流云阁……盯我们?”玄伯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奶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找……老坏蛋!玄伯……拼命找!”
无需多言,玄伯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和紧迫性。它从赵砚海袖中悄然滑出,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水汽,融入地面,悄无声息地遁出了客栈。身为二阶中品玄龟,尤其擅长水遁和隐匿,在城中复杂的环境下,它的搜寻能力远超赵砚海的神识扫描。
赵砚海则留在房中,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扮演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散修,暗中却将《万流归墟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警剔着外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流云阁的监视依旧存在,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时舔舐着他的神经。
他心中不断推演着计划的细节:找到老魔后,如何嫁祸?必须有确凿的、能让云狂啸深信不疑的证据!光靠猜测和引导不够!
证据……证据……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从云飞扬尸体上搜刮到的那枚质地特殊、刻有流云标记的白玉佩!此玉他研究过,虽不知具体用途,但材质罕见,蕴含一丝奇异波动,极可能是流云阁嫡系的身份信物或某种特殊法器!
“就是它了!”赵砚海眼中精光爆射!若将此玉“不经意”地遗落在老魔的藏身之处……那效果,简直完美!
他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白玉佩,握在手中,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玉或许另有玄机,但此刻,它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嫁祸利器!
“老狗,这份‘大礼’,希望你收得下!”他心中冷笑。
又过了煎熬的两日。
就在赵砚海几乎要按捺不住时,脑海中终于响起了玄伯那带着疲惫却兴奋的奶音!
“主人!找到了!老坏蛋……藏得好深!”
“在哪?!”赵砚海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在……城西……最破的……贫民区……一个……废弃的……地下酒窖里!”玄伯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信息,“他……布了……很隐蔽的……魔阵……躲着……在疗伤……气息……好弱!比上次……弱好多好多!”
城西贫民区!废弃酒窖!果然狡诈!藏在这种灵气稀薄、鱼龙混杂之地,难怪难以查找!
“好!玄伯,干得漂亮!辛苦了!”赵砚海大喜,“立刻回来,小心别被跟踪!”
片刻后,玄伯化作水汽悄然返回,缩回赵砚海袖中,显得有些萎靡,显然连日高强度搜寻消耗极大。赵砚海心疼地渡过去一丝精纯水元助它恢复。
目标锁定,计划便可实施!
是夜,月黑风高。
赵砚海再次易容,换上一身夜行衣,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他避开了流云阁监视者的视线,凭借着玄伯提供的详细路线,在阴影中穿梭,直奔城西贫民区。
此地房屋低矮破败,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和腐朽物的味道。修士极少踏足于此,正是藏身的绝佳地点。
很快,他找到了玄伯所说的那处废弃酒窖入口,隐藏在一堆杂物之后,入口处布置了一层极其隐蔽的幻阵和隔绝阵法,若非玄伯天赋异禀,极难发现。
赵砚海没有试图闯入。他绕着酒窖外围,仔细勘察,最终在入口外的一处阴暗墙角,找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裂缝,似乎是地下通风口的一部分,阵法在此处略有疏漏。
“就是这里了!”他眼中寒光一闪。他取出那枚流云阁白玉佩,随后,他运转法力,将玉佩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精准地通过那道裂缝,送入酒窖深处,让其“恰好”落在了一堆废弃酒桶的阴影之下,既不显眼,又能在仔细搜查时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留恋,身形如同青烟般消散在夜色中,迅速返回了客栈,仿佛从未离开过。
接下来,便是“不经意”地引导流云阁去发现这个“真相”了。
第二日清晨,赵砚海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坊市一间人流较多的茶楼喝茶,看似随意地与邻桌一位面相憨厚的散修搭话。
“道友请了,在下初来乍到,听闻月前贵岛似乎发生了一件大事?流云阁的少主……”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
那散修闻言,脸色微变,警剔地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道友慎言!此事乃流云阁禁忌,莫要打听!”
赵砚海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并非在下好奇,只是……昨日在下在城西淘换旧物时,似乎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的魔气波动,一闪即逝,位置嘛……好象就在那片废弃区附近。心中不安,故有此一问。”
“魔气?城西废弃区?”那散修一愣,随即脸色变幻不定。
赵砚海不再多言,放下茶钱,起身离去。他知道,这种看似无心的“谣言”,传播得最快,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流云阁耳中。
果然,不到半日功夫,阴煞老人便收到了这条“无意中”听来的线索。
“城西废弃区?魔气波动?”阴煞老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联想到了拍卖会上出现的那两门魔功!
“难道……凶手是魔修?一直藏在眼皮底下?”他心中剧震,立刻亲自带人,秘密前往城西贫民区,展开地毯式搜查!
凭借着高超的阵法造诣和追踪术,阴煞老人很快便发现了那处被巧妙隐藏的废弃酒窖!
“好高明的隐匿阵法!果然是高手!”阴煞老人心中更惊,小心翼翼地破开外层幻阵。
“搜!仔细搜!”阴煞老人厉声喝道。
很快,一名弟子便发出了惊呼:“长老!这里有发现!”
阴煞老人快步上前,只见在那堆废弃酒桶的阴影下,一枚眼熟的白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这是少主的贴身玉佩!!”阴煞老人拿起玉佩,手指都在颤斗!他绝不会认错!这正是云飞扬从不离身的身份信物!
“魔气……玉佩……隐匿之处……所有线索都对上了!”阴煞老人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滔天杀意,“凶手就在这里藏身过!是一个魔修!一个受伤的魔修!他杀了少主,抢走了少主的财物,躲在此地疗伤,却不慎将玉佩遗落!”
“立刻封锁此地!将所有残留气息和物品封存!速速禀报阁主!”阴煞老人激动得声音嘶哑,“找到了!我们找到凶手的踪迹了!!”
一场针对“魔修凶手”的、更加疯狂和精准的大搜捕,瞬间在金沙屿展开!所有矛头,直指那藏匿的劫修老魔!
悦来客栈内,赵砚海感受到窗外骤然加剧的搜查力度和流云阁弟子那毫不掩饰的对魔修的厌恶情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狗,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