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修炼《水木蕴灵诀》时,神识偶然捕捉到温泉池底那丝异常沉凝的土灵气息后,赵砚海心中便存了探究之意。
那气息虽微弱至极,却带着一种迥异于寻常土石的厚重与沧桑感,令他难以释怀。玄矶子遗书中并未提及池底有何特异,这未知之物,是福是祸,尚需查明。
选了一个午后,日光明媚,温泉山谷内水汽蒸腾,暖意融融。
赵砚海告知苏婉清欲探查池底,婉清虽有些担忧水下安危,但知夫君行事稳妥,便细心为他备好干燥布巾,守在池边。
温泉池不大,径不过两丈,池水因富含矿物而呈淡碧色,深不见底。
赵砚海脱去外衫,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抵御水下温热,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池水比想象中深,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却愈发均匀温暖。他摒息凝神,凭借那夜感知的方向,向下潜游。
池底铺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寻常无奇。赵砚海催动《水木蕴灵诀》,神识如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仔细感应着那丝特异土灵之气的源头。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指引,他游至池底中心偏东一侧,此处淤泥似乎更为深厚。他伸手探入淤泥中摸索,触手皆是软滑黏腻之感。
摸索片刻,指尖忽然碰到一物,坚硬、冰凉,且面积不小。
他心中一动,双手并用,小心地拂开周围淤泥。
渐渐地,一块巨大物体的轮廓显露出来。
那似乎是一块通体青黑、形貌奇古的巨石,大半仍埋于泥中,露出的部分呈不甚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布满细密繁复、似天然形成的纹路,摸上去光滑而冰凉,绝非普通山石。
更奇异的是,越是靠近此石,那丝沉凝厚重的土灵之气便越发清淅,虽不强烈,却如陈年老酒,醇厚内敛。
赵砚海运足目力,仔细打量巨石露出部分的形态,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念头:这型状,这纹路……竟有几分象是一只巨大龟鳖的背甲!只是这“背甲”太过巨大,露出的部分已有桌面大小,且质地坚硬如铁,毫无生命气息,分明是石质。
“莫非……是某种古龟的化石?”赵砚海暗忖。
海外之地,岁月悠长,有上古异兽遗骸化为化石,深埋地底,也并非不可能。
若真如此,这化石历经万载,仍能蕴藏一丝不散的土灵精气,其生前恐怕绝非寻常龟类,很可能是某种蕴含灵性的异种。
想到此,他精神一振,更仔细地清理周边淤泥。
随着淤泥被不断拂开,化石的全貌逐渐显现。
果然是一具极其完整的龟形化石,头颈、四肢、背甲、腹甲俱全,体型庞大,伏于池底,宛若沉睡。
其背甲上的纹路玄奥古朴,隐隐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图案,透着一股苍凉久远的气息。那丝土灵之气,正是从这整具化石内部隐隐透出,虽微弱,却绵绵不绝。
赵砚海尝试推动化石,纹丝不动,显然沉重无比,且与池底岩层似已融为一体,难以撼动。
他绕着化石游弋观察,发现在龟首化石微微昂起的方向,背甲最高处的一块局域,纹路尤为密集,而那丝土灵气息也似乎在此处最为凝聚。
更令他惊讶的是,在那块局域的中心,有一处巴掌大小的凹陷,凹陷内竟没有淤泥,反而积着一小撮极细腻、颜色深褐近乎漆黑的土壤!
这撮土壤,与池底其他淤泥截然不同,触手细腻如沙,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湿润与肥沃之感。
赵砚海小心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竟有一股极其淡薄、却沁人心脾的土腥甘醇之气。
更奇妙的是,当他指尖触及这撮土壤时,《水木蕴灵诀》自发运转,竟能从土壤中感受到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生机蕴藏其中!
“这……这是……”赵砚海心中剧震。这绝非普通泥土!这具玄龟化石,历经无穷岁月,其不散的灵性竟在背甲灵枢之处,孕育出了这一小撮蕴含精纯土灵生机的“灵息土”!此土对于灵植而言,无疑是至宝!
他强压下心中激动,小心地用随身带来的一个厚皮囊,将这撮珍贵的灵息土全部收取,一丝也未浪费。
随后,他又仔细检查了化石其他部分,再无特殊发现,便浮上水面。
回到岸上,他将所见告知苏婉清。听闻池底竟有上古玄龟化石,还孕育出灵土,苏婉清亦是惊讶不已。
赵砚海将皮囊递给她看,那撮灵息土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隐隐有灵气流动。
“夫君,此土生机如此浓郁,或可助我们培育灵植!”苏婉清惊喜道。她精通种植,深知如此灵土的价值。
赵砚海点头,目光望向洞内那片被玄矶子开辟过、如今已荒废的药圃,心中已有计较。
“玄矶前辈当年在此培育灵植,或许也曾感应到池底化石的异处,却未能发现这灵息土。此物量虽少,但生机内蕴,若能善用,或可催生某些珍稀灵植。”
他没有将灵息土立刻使用,而是寻来一个密封性极好的玉盒(取自玄矶子遗物),将其小心存放起来,以待关键之时。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温泉山谷,因这具玄龟化石的存在,其价值远不止是一处宜居洞府。
这化石尤如一个微弱却持久的地脉之源,持续散发着有益的土灵气息,虽不足以支撑高阶修炼,但对于滋养植被、改善小环境,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自此,赵砚海对秘洞的重视程度更上一层。
他愈发勤勉地在此修炼《水木蕴灵诀》,发现功法运转时,若能稍稍借取一丝那玄龟化石散发出的沉凝土气,与自身水木灵力相融,竟有调和阴阳、稳固根基的意外之效,使得修炼过程愈发顺畅。
时光悄然流逝,洞外寒冬渐深,洞内却因温泉与化石的存在,依旧温暖如春。
那一小撮灵息土被珍藏起来,而洞内原本荒废的药圃,在赵砚海夫妇时常以《水木蕴灵诀》催动的温和灵力浇灌下,竟也焕发出一丝生机,几株玄矶子遗留的、原本濒死的耐热灵草,渐渐恢复了绿意。
然而,更大的变化,发生在药圃最中心、一株仅有半尺高、叶片蜷缩、毫不起眼的枯瘦小藤上。
这株小藤是玄矶子遗种中最难发芽的一种,名为“地脉果”,据图谱记载,此果生长极慢,对地气要求极高,果实有微弱固本培元之效。
以往毫无动静,近日,在化石土灵之气的长期滋养和赵砚海功法催动下,其顶端竟悄然鼓起了两个米粒大小、呈淡黄色的花苞。
赵砚海与苏婉清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寻常生长。
直至一月后的某个清晨,苏婉清照例去查看药圃时,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清淡、却直透肺腑、令人精神一振的奇异香气,正从那两个已微微张开的花苞中散发出来。
奇果将熟,异香初显。这玄龟化石带来的生机,似乎正要结出第一枚实实在在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