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港的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海面，浪头拍打着防波堤，溅起的白浪像碎玉般散落。
市机关大院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门时，时针刚指向早上九点半半。
从四年前起，关于吴州港口深海航道的改造就已经开始了，现在也算是进入第二阶段了。
车厢里，周长明微蹙着眉，指尖在膝头那份《吴州港30万吨级航道改扩建工程进度报告》上轻轻敲击。
报告上的红色批注密密麻麻，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两点逐字逐句改出来的。
连续两次的官场清理，周长明相信会让整个吴州的干部们保持一段时间的状态。完成民众交流任务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程，就被他亲自圈定了——视察深水航道改造现场。
“周市，前面就是跨海大桥了，过了桥，再走十分钟就到项目部。”司机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断他的思绪。
周长明“恩”了一声，目光通过车窗望向窗外。
晨光里，跨海大桥象一条银灰色的巨蟒，横亘在碧波之上。
桥的那头，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的塔吊，在海天一色的背景里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那就是航道改造的内核施工区，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车子稳稳停在项目部的临时板房门口，早有一群人候在那里。
领头的是市港口集团董事长王德发，五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被海风和日晒打磨得黝黑，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盐粒。
看到周长明落车，他快步迎上来，伸出双手：“周市长，您亲自来视察，我们这心里头，踏实多了！”
周长明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王董，工程进度怎么样？我不要听空话套话，要听实打实的困难。”
一句话，让围在旁边的几个工程负责人脸色微微一变。都说市长不喜欢那些客套话，可这位太直接了吧。
王德发愣了愣，随即苦笑着点头：“周市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目前最大的难题，是疏浚量。
原定的3612万立方米清淤任务，现在只完成了不到三成。
不是我们偷懒，是最近的海况太恶劣，台风过境之后，水下的泥沙淤积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倍。”
周长明没说话，抬脚往旁边的观景台走。观景台是用货柜改造的，站在上面，整个施工区尽收眼底。
几艘大型疏浚船停泊在航道上，船身巨大的绞刀正在水下作业，翻涌上来的泥浆水把海面染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远处，一艘运输船正缓缓驶离，船舷上印着“吴州浚海1号”的字样。
“航道拓宽和锚位扩建的进度呢？”周长明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锚地局域，那里原本只有一个30万吨级油船锚位，按照规划要再扩建两个。
“锚位的海底地形勘测已经完成了，但是施工船进不来。”负责工程技术的副总工程师李建国凑过来，递上一份图纸。
“您看，这里是徐圩航道和主航道的连接水域，水深不够，大型施工船一进去就容易搁浅。。”
虽迟但到的哭穷环节，周长明接过图纸，指尖划过连接水域的标注线。
图纸上的蓝色线条弯弯曲曲，象一条被勒住的喉咙。
他忽然想起，昨晚看报告时，看到过一段关于资金缺口的描述——因为地方财政暂时紧张，配套资金的拨付比原计划晚了一个月。
“资金的问题，我来协调。”周长明放下图纸，语气斩钉截铁。
“今天下午，就召集财政局、发改委的负责人开会，三天之内，必须把第一批配套资金拨下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群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施工进度，必须在原定的工期内完成。明年这个时候，30万吨级的油轮要能顺利开进港，这是硬指标，没得商量。”
王德发脸上露出难色：“周市长，不是我们不想赶进度，是……”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周长明打断他，指向远处的疏浚船。
“海况不好，能不能调整施工方案？比如，把白天的作业时间延长，晚上安排小型船只进行清淤？锚位扩建和连接水域施工，能不能同步进行？”
这些事情自然不是周长明想出来的，专业的事情就要由专业的人来做。而他只需要负责统领全局。
李建国眼睛一亮：“同步施工的方案我们想过，但是需要增加人手。现在工地上的工人都是两班倒，已经快扛不住了。”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周长明掏出手机，拨通了市人社局局长的电话。
“老张，我是周长明。你现在立刻组织一批有港口施工经验的工人，优先安排到深水航道改造项目上，工资待遇按最高标准算，社保全包。
另外，联系海事局，协调一下施工期间的航道管制，确保施工船和运输船的通行安全。”
挂了电话，周长明看向王德发：“王董，现在，资金、人手、通行安全，这三个问题，我都给你们解决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麻烦被解决，那自然需要他们把活干好。要不然周长明费劲干什么！
王德发愣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猛地握紧了拳头：“周市长，您放心！我们港口集团的人，没有孬种！
今晚我就召开项目部会议，调整施工方案，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周长明点了点头，转身往观景台下面走。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却让他的心情壑然开朗。
他来吴州市之前，就听人说过，深水航道改造是吴州港跻身国际深水大港的关键一步。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下去。
走到板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群站在观景台上的人。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斗志。
“记住。”周长明的声音在海风里回荡，“吴州的未来，就在这条航道上。我们今天流的汗，都是为了明天的船，能载着吴州港的货，驶向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