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洒在这片修罗场上,映照着无数倒伏的旌旗和牺牲的将士。
吕布的目光扫过战场,双方士卒的伤亡已超过万数,惨烈程度触目惊心。
战场上,被分出无数个包围圈,尚有大量被围的袁军残兵,并未投降。
恐怕有上万人。
吕布心念电转。
杀,固然简单,但这一万多人背后便是一万多个家庭,此举必在冀州结下血海深仇,日后统治将步履维艰。
若能收服————
这不仅是一支生力军,更是向整个河北展示他吕布气度与仁德。
他的视线转向战场另一侧,那里,数支并州骑兵正将一支袁军骑兵紧紧包围。
尽管败局已定,那支骑兵却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建制,进退之间颇有法度o
吕布眼前一亮,认出了那面“张”字将旗。
张郃!
此人在撤退途中展现出的沉稳与轫性,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治军严谨,尤善防守,败而不乱,此乃大将之才!
“传令!活捉张郃!”
命令迅速传开,“活捉张郃”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包围圈中,张郃正率领亲卫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张俊乂,下马投降,可免一死!”一声断喝传来,张辽横戟拦住去路。
张郃咬牙,并不答话,挺枪便刺。
两人枪来戟往,瞬间交手十馀合,不分胜负。
但张郃心知不可恋战,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刚冲出不远,又一员猛将挡住前方,正是杀气腾腾的华雄:“张邻!温侯有令,投降免死!”
张郃与之交手数合,便觉压力如山,气力不济,深知不敌,只得再次调转马头,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然而,一袭白袍银甲的赵云,封住了他的去路。
龙胆亮银枪遥指:“张将军,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投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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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郃心中焦急,欲要强行突破,却被赵云一杆银枪完全缠住。
赵云枪法如龙,灵动非凡,却不下杀手,只是如牧羊人般,一枪一枪,精准地格挡、引导,将张郃一步步将他驱赶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张郃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出那银枪的控制范围。
就在他疲于应付之际,赵云却不再追赶。
眼前壑然开朗,居然跑出对方骑兵的包围。
他心头一喜,往前疾驰几步,却心头一沉。
眼前,吕布骑着赤兔马冲过来,宛如天神,方天画戟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如山岳般压下!
张郃勉力举枪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虎口迸裂,长枪脱手,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从马背上掀飞,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还未爬起,冰冷的戟尖已悬停在他的咽喉之前。
吕布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声音沉浑威严:“张郃,投降,免死。”
张郃跌坐于地,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决然:“郃,唯死而已!岂能背主求荣!”
吕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要的就是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将领,而非摇尾乞怜的懦夫。
“张俊乂!你且睁眼看清楚!看看你身边这些冀州儿郎!”
“他们,还有你,还有我吕布。
我们这些提着脑袋在沙场搏命的人,有哪个出身那四世三公?有哪个是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的子弟?”
“天下大乱,饿殍遍野,平民百姓易子而食,盘剥我们、压榨我们、视我们如草芥的,是谁?
不就是你口中要效忠的世家豪强吗?”
“我们寒门子弟,为什么为他们作威作福的世道,白白送掉性命?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为了象个人一样活下去而战?”
这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的拷问,不仅击中了张郃,更让周围无数袁军士卒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迷茫。
张郃脸上的血色褪尽,吕布的话让他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
“为了————自己而战?”他喃喃自语。
看着张郃的动摇,吕布知道,火候已到。
“张俊乂,归顺于我。带领这些冀州儿郎,换一种活法!
我吕布麾下,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我要创建的,是一个寒门子弟也能凭本事封侯拜将的秩序!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之功!”
张郃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挣扎着站起,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军礼:“邻————愿降!”
吕布上前一步,亲手将张郃扶起,朗声道:“我得俊乂,如虎添翼!且起身,随我收拾残局,安抚士卒!”
他拉着张郃的手臂,转向那些仍在观望的袁军士卒。
“凡放下兵器者,皆为我治下之民,既往不咎!愿从军者,一视同仁;愿归田者,发放路费!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诛三族!”
哐当!哐当!
幸存的袁军士卒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
审配在城墙上紧急鸣金,召高干回城。
他看着城下,袁氏士兵跪成一片,吐出一口血来。
吕布此人,可恶至极!
他让自己看到了援军,看到了希望。
却又将这希望狠狠掐灭在城墙之外。
审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并州骑兵,冀州骑兵,凉州骑兵,匈奴骑兵,陷阵营。
以及悍不畏死的蒙特内哥罗贼和白波贼。
吕布这些东拼西凑的军队,战斗力却格外强悍。
先是吞了颜良文丑的三万大军,又消灭高览张郃的三万大军。
如今,袁绍最精锐的野战部队被吕布消灭殆尽。
袁绍根基已毁,再没有跟吕布野外对战的能力。
形势逆转了!
邺城不保、袁氏不保!
吕布策马来到城下一箭之地,方天画戟斜指城头。
“审配!”
城上守军为之一静。
“袁绍僭越妄为,挟持州郡,实乃国贼!你审正南素以忠义刚直闻名河北,为何不辨忠奸,执意事贼?”
“迷途知返,为时未晚。此刻开城反正,迎王师入城,我吕布不仅保你身家性命,更记你首功一件,他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审家一份锦绣前程。”
“若再执迷不悟,为虎作伥————
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就不怕累及你审氏满门吗!”
城头之上,审配闻言须发皆张,怒极反笑。
“吕布!边地鄙夫!也配在我审配面前妄谈忠义,妄论天下大事?!”
他戟指大骂,字字如刀:“我主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满海内,乃天下楷模!你不过一介恃勇匹夫,侥幸得势,便敢在此狂吠!要我审配降你?除非这邺城山河水倒流,日西出!”
“哈哈哈——!”
吕布不怒反笑,那笑声却冰冷刺骨,毫无暖意,让闻者心寒。
“冥顽不灵!”
吕布召集手下众将。
“诸君,可有破城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