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厅水库，官船拍摄现场。
徐可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里冯少峰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压抑的气息。
屏幕里，冯少峰饰演的马进良正与两大高手对招。
比起昨天，他的状态确实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再出现自己摔出镜头的尴尬场面，但距离徐可对大档头的要求，依然差的很远。
“停！”
徐可终于忍不住喊了停。
至于讲戏，他已经懒得讲了，讲了两天，什么都讲过了，该没用还是没用。
冯少峰站在官船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握着道具剑的手微微颤斗，心里又急又愧。
他已经很努力了，可越是紧张，动作就越容易出错，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一旁的武术指导元彬见状，走上前，低声对徐可说：“徐导，要不————把他的动作改简单点？”
徐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不行！他的打戏是要和雨化田前后出境的，观众前一秒吃肉，下一秒看这坨”
他硬生生把脏话咽回去，“你让观众怎么接受？
”
这话象是一把匕首，狠狠扎在冯少峰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观众前一秒吃肉，后一秒吃屎”。
原来在徐可眼里，他的打戏就是一坨屎？！
巨大的羞耻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冯少峰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倒在了官船的甲板上。
“不好！”
“冯少峰晕倒了！”
片场瞬间一片混乱，工作人员纷纷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扶他。
徐可也快步跑过来，蹲在冯少峰身边，脸上满是担忧。他骂归骂，可真没想让冯少峰出事。
要是冯少峰在片场出了意外，不仅拍摄要停滞，还可能引来一堆麻烦。
幸好剧组一直配备着跟组医生，医生很快挤了进来，蹲在冯少峰身边，快速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松了口气说：“徐导，没事，他就是急火攻心，加之这段时间休息不好，有点低血糖，晕过去了，让他躺一会儿，喝点糖水就能缓过来。”
徐可这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把冯少峰抬到旁边的帐篷里休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冯少峰被抬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占了大半，“你菜就算了，自尊心还这么强，以后我还怎么敢骂你？”
元彬走到徐可身边，叹了口气：“冯少峰这个状态，就算硬拍，也拍不出好效果，反而浪费时间。要不等他调整好状态再拍？”
徐可皱紧眉头，摇了摇头：“这部戏下半年就要上映，我们的拍摄周期本来就紧张，谁知道他要调整多久？”
“那————换人？”
元彬尤豫着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徐可微微摇头，换人那是最无可奈何的选择，现在还没到这一步。
而且换人，不仅影响他的声誉，也会严重打击到冯少峰。
他跟华谊关系不错，跟冯少峰也没仇，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能这么做。
徐可沉思了片刻，忽然抬头问元彬：“你觉得冯少峰现在的问题，是能力问题，还是心理问题？”
元彬毫不尤豫地说：“心理问题。他拍戏这么多年，虽然打戏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不至于这么差！”
徐可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冯少峰的心结，有人能解。”
元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徐可，试探着问：“你说的————不会是徐阳吧？”
徐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元彬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也知道他们之间负责的关系，我怕冯少峰更承受不住。”
徐可脸上古井无波，语气平静：“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如果连这个办法都不行，那我们就真的只能换人了。”
元彬看着徐可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反对，点了点头：“行，那我去跟冯少峰说。”
另一边，冯少峰被工作人员抬进了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里，躺在行军床上。
没过多久，他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一睁眼，他就看到元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严肃，而他的经纪人梁砚则站在元彬身后，脸上满是担忧。
“少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梁砚连忙走上前，递过一杯温水。
冯少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向元彬，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晕倒后，徐可会怎么处理。
元彬看着冯少峰醒来，先是放缓了语气，说道：“少峰，你不用太担心，徐导已经决定，把你接下来的打戏推迟拍摄，给你几天时间调整状态。”
冯少峰心里一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有多差，能有时间调整，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元彬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和徐阳，早就认识吧？”
冯少峰愣了一下，不明白元彬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头：“去年在《宫》认识的。”
“你们关系如何？
”
冯少峰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们————关系不太好。”
元彬直截了当：“你这几天状态不好，是不是因为他？
，冯少峰心里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难道徐可要为了他，把徐阳踢出剧组？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除非他突然成为徐克的儿子，否则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尤豫了两秒，艰难地承认：“————有一部分原因。
元彬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原因。
这些不重要，大家也心知肚明，无非是羡慕、嫉妒，还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压力。
他看着冯少峰，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少峰，心魔这种东西，你越是逃避，它就越会缠着你。只有直面它，才能彻底斩掉它。”
冯少峰懵了，他看着元彬，一脸茫然——什么心魔？什么直面？武侠剧变玄幻剧啦？
元彬也知道自己说得太隐晦了，便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那个让冯少峰如坠冰窟的建议：“徐导的意思是，让徐阳指导你的打戏。
“6
冯少峰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我的仇人，害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仇人，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居然要他来指导我！
你们就算是想杀了我，也不能用这样凌迟的手段吧！！！
冯少峰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拒绝，元彬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站起身，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就转身走出了帐篷，留下冯少峰一个人在帐篷里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冯少峰气得火冒三丈，本来还虚弱的身体，竟没来由地进发出一股力气，直接从行军床上跳了起来，张口就要骂出声。
幸好梁砚反应快，一把拉住了他，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少峰！你小声点！这是徐导的意思！他现在已经对你很失望了，你要是再闹脾气，真把他惹急了，你很可能会被解约，踢出剧组！”
“解约”两个字，象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冯少峰上头的热血。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解约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
他受了这么多的苦，要是被踢出剧组，他这些苦岂不是白受了？
被那个徐阳知道，他还不得被笑死！！！
更何况，一旦解约，恐怕香江的所有电影资源都会对他关上大门。
冯少峰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他颓然的坐在行军床上，眼神里满是悔恨和不甘，低声嘶吼道：“我踏马就不该来这个剧组！”
短短几天，这是他说的第二遍了！
梁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劝道：“少峰，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自己约的炮，闭着眼睛也要打完，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冯少峰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反复挣扎，一边是自尊心，一边是自己的职业生涯。
良久之后，他终于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奈和妥协。
他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句地蹦出几个字：“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