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停了下来,跟钟邪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问要不要继续下潜。
钟邪尤豫了一下,点头示意继续。
两人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潜。
钟邪看了一眼水表,已经是水下十几米的深度了,而水下湖坡形成的漏斗壁,角度依然十分徒峭,不知道还要延伸多远。
正在钟邪有些走神的空当,前面的胖子忽然猛地抖了一下,然后一下停了下来。
钟邪躲闪不及,一下撞到了他身上。
两人在水下转了一个圈,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钟邪抓住胖子,用头灯去照他的脸,刚想问他犯什么神经病,好好地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却发现胖子的脸白得吓人。
钟邪连打了几个手势,想问他怎么了。
却发现胖子表情非常慌,眼睛不住地往刚才过来的湖底下瞟。
两人手舞足蹈笔画了半天,谁都没明白谁的意思。
钟邪有些不耐烦了,一把扯下呼吸器,嘴形非常夸张地问胖子。
胖子看见钟邪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摘下呼吸器。
说完又往刚才过来的方向瞟,表情非常不妥当。
钟邪莫明其妙。
什么雨神,这湖底下全是水,哪里来的雨,难道你他娘的看见萧敬腾了?
钟邪顺着胖子的目光看去。
发现湖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胖子见钟邪没反应。
非常激动地两只手扳住他的肩膀,张大嘴巴又说了一遍。
胖子这次的表情十分夸张,说完这两个字吐出了一串泡泡,赶紧把呼吸器又塞了回去。
钟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还是没明白胖子所谓的雨神是什么。
正尤豫着要不要浮回水面问个究竟。
突然。
一阵寒意猛地窜遍钟邪全身,他猛地反应过来胖子那两个字的意思。
什么雨神……
胖子那两字说得是……
有人!
“他娘的!”钟邪如坠冰窟,这大晚上的湖底下,哪来的人?
胖子看钟邪的表情,猜到他明白了。
他费力地在水下抬起一只脚给钟邪看,钟邪一看之下,顿时眼神一凛。
只见胖子脚踝的位置处,赫然有一处青灰色的手印。
这水下果然有东西!
钟邪伸手从背后摸出那把刻满符文的匕首,胖子有样学样,也掏出自己的匕首。
两人背靠着背勉强在水里浮了一会。
水下漆黑一片,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不过这样的漆黑不仅没有让两人压力缓解,反而让两人的精神更加紧绷。
钟邪有点尤豫要不要浮上去。
但转念一想,这桃溪村里就他和胖子两个人,电话也没有信号。
这大老远的,总不能再翻山越岭回去摇人。
更何况现在更多的是他和胖子的猜测,并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真半途而废,那他和胖子以后,也别再东异委混了。
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这,钟邪心一横,转身拍拍胖子,示意继续下潜。
胖子这时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略微一尤豫,就点头跟在钟邪身边准备往下潜。
胖子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想安慰钟邪,还是因为刚才的表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他笑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忽然变成极度的惊恐,整个人在水下倒翻出去,表情非常夸张地指着钟邪的身后。
人吓人吓死人。
钟邪被他的表情搞得头皮一麻,下意识就回头看。
这一看之下,钟邪顿时头皮炸开。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身后的位置,幽幽地悬浮着一个“人”。
钟邪无声地惊吼了一声,呼吸器也从嘴里掉落。
极度惊惧之下,钟邪反身踢开那人,同时自己也被反弹的力量飘出去几米。
胖子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游过来拽着钟邪就往后游去。
钟邪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呼吸器,一边用手电筒去照刚才那人出现的位置。
游出去十来米,钟邪冷静了下来,他拍拍胖子,示意他停下。
刚才那个奇怪的人似乎没有追上来。
胖子惊魂未定,拍拍钟邪,表情有些疑惑。
意思是问怎么停下了。
钟邪摇摇头。
他感觉有些奇怪。
刚才的那个“人”生气全无,不象是个有行动力的样子。
难道……
钟邪尤豫了一下,转身往回游去。
一边游一边佩服自己的勇气,这要是搁在平常人身上,吓都吓死了。
不知道是东异委的培训起作用了,还是归墟之行,把胆子练出来了。
胖子在后面手舞足蹈了半天,对钟邪往回游的行为表示了十分地疑惑。
但看着钟邪越游越深,胖子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在钟邪身后游了过去。
很快,刚才那个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次,钟邪看得清楚。
那“人”皮肤泡得惨白肿胀,五官模糊,双眼空洞地睁着,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毫无生气。
这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不知在水中浸泡了多久的尸体。
他强忍着不适游近一些,光束向下移动,赫然发现这具尸体的脚踝处,缠绕着一根暗红色的绳子。
正是这根绳子的牵引,才没让这具尸体飘到水面上去。
钟邪心生疑惑,这水下浮尸的脚腕上,为什么会挂着根绳子?
难道是杀人抛尸?
他往下潜了一些,去看尸体脚上那根绳子。
一看之下,钟邪大吃一惊。
这东西不是拴在脚腕上的,而是一头扎进了脚腕处的皮肉里。
“绳子”的末端,已经跟尸体脚腕长在了一起。
那绳子看不出材质,竟然微微搏动着,延伸向下方更深邃的黑暗。
钟邪心中巨震,顺着这根诡异的红线向下照去。
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黑暗的原因,湖底的情形竟然比刚才清淅了一些。
这里已经靠近了“漏斗”的底部,形成了一个平坦的洼地。
光线所及之处,钟邪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丝线,从下方无尽的黑暗中延伸上来,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具静止不动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从几十年前的各式衣物,如同被种植的水底森林,无声地矗立在徒峭的湖底斜坡上。
构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水下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