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酒足饭饱时,夜幕已逐渐降临,街边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江上夜雾渐起,与夜色交融成一片朦胧的灰白,微风自江面徐徐拂来。
众人踏着湿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去,沿途灯影摇曳,步履也不由闲适了几分。
却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传入众人耳畔。
只见前方的客栈前,一位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与掌柜理论。
她约莫二八年华,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极为明亮的杏眼,气质清澈如初春山泉,腰间还别着一把精致的佩剑。
少女身后,颤巍巍地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男童,正紧紧抓着老妪的衣角。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焦急:“掌柜的,我们多付些银钱也不行么?”
掌柜的不耐烦地摆手道:“说了多少遍,客满就是客满!
“,说着竟砰地一声,将大门重重关上。
这一声巨响惊得男童浑身一颤,瘦小的身子瑟缩着往老妪身后躲。
老妪慌忙将男童搂进怀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斗着轻拍孩子的背,自己却也跟着跟跄了一步。
这景象引得楚岸平一行人驻足。
公输彦微微蹙眉,墨璇已经柳眉倒竖,忍不住怒道:“这掌柜好生可恶,明明挂着空房木牌,却这般欺辱老弱!”
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公输彦一把拦住,示意她别冲动。
这时,那少女转头望来,恰好与沉月桐四目相对。
“沉姐姐?”
少女杏眼一亮,连忙扶着老妪,牵着男童快步走来。
沉月桐清冷的脸上,亦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白姑娘。”
她转向众人,以一贯清冷的声音介绍道:“这位是芙蓉剑白芷白女侠。”
众人闻言,皆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她。
白芷虽年纪轻轻,但因行侠仗义,加之容貌清丽,乃是近年来在江南西道声名鹊起的侠女。
墨璇心直口快,当即道:“白姑娘,那掌柜如此无理,你怎么不给点颜色瞧瞧?”
白芷闻言,明净的鹅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头:“不必了,他们————
也有难处。”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白芷道出了原委。
原来她与这祖孙二人本是萍水相逢。
数日前,她途经洪州郊外,见这老妪带着孙儿流落街头,心生怜悯才出手相助,却得知老妪的儿子儿媳在数月前被一伙强人掳走了。
经过白芷多方打探后,却查出此事与洪州地界最强的江湖势力—一金刀门有关。
三日前,恰逢金刀门门主的寿辰,白芷带着祖孙二人直闯寿宴,当众质问。
满座哗然之中,金刀门门主并未发作,只承诺会查明真相,给江湖朋友一个交代。
然而白芷却错估了此事的影响力。
金刀门通吃黑白两道,门下掌控着漕运,镖局,赌场等诸多产业,在江南西道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其门主裂浪刀”彭连虎,更是名列流云榜第五十七位,坐镇洪州江湖二十馀载,刀下败敌无数,威名赫赫。
消息传开后,洪州地界的客栈掌柜们,但见黄衣佩剑的少女带着一老一少投宿,不论是不是当日那三人,都唯恐惹祸上身,竟无一家客栈敢收留。
就连听说过江湖事的食肆摊贩,都避之唯恐不及。
白芷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今早在镇上想买几个包子,摊主一看见我们就收起蒸笼”
老妪闻言,将孙儿搂得更紧了些,枯瘦的手止不住地颤斗。
公输彦眉头微蹙,沉吟道:“金刀门在江南西道根基深厚,素来爱惜羽毛。
若真是他们掳掠无辜,定会将首尾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知白姑娘是如何查到他们头上的?
”
白芷轻叹一声,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起初我也毫无头绪。那日正在洪州城外查探,恰巧遇见了陆时雨陆公子。
多亏陆公子仗义相助,动用了镜水门的人脉,才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金刀门。
原本陆公子说要与我同去讨个公道,不料三日前镜水门突然传来急讯,他只得匆匆赶回。
“,夜色中,她的声音渐低:“若是陆公子在此,或许
”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十分微妙。
陆时雨的大名,在场之人自然听说过,这位闻香公子,年纪轻轻便高居飞星榜第二,名头隐隐比沉仙子还响亮一些。
可惜那家伙空有绝高天赋,却终日在江湖上游手好闲。
但凡遇见落难的姑娘,尤其是容貌姣好的,定要上前嘘寒问暖,仗义相助。
偏偏那厮从来不逾矩,更不会强迫女子,倒让旁人无从下口。
久而久之,江湖中竟流传起一句话,闻香不曾顾,枉称江湖姝。
那些自负貌美的女侠们,私底下都以能否得到闻香公子的青眼,来暗自较量谁更貌美。
这般荒唐事,倒成了武林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众人盯着白芷,这姑娘肌肤如玉,俏美清纯,确实有资本吸引大名鼎鼎的闻香公子。
白芷被众人看得双颊飞红,声音又软又急:“诸位莫要误会,我与陆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他,他不过是路见不平————”
陆明打断道:“白姑娘不必多虑,我们都明白的。镜水门的情报向来可靠,既然指向金刀门,想必不会错。
只是金刀门树大根深,单凭姑娘一人,恐怕难以讨回公道,甚至,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
老妪闻言浑身一颤,紧紧抱住怀中的孙儿,泣道:“姑娘————这,这可如何是好————老身不能连累你啊————”
那男童见祖母哭泣,也吓得小声抽噎起来。
白芷却执拗地摇摇头,坚定道:“婆婆不必多说。既然此事让我遇上了,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江湖中人,岂能见死不救?”
沉默许久的公输彦,温声开口道:“白女侠侠义心肠,令人敬佩。
眼下天色已晚,不如先随我们到别院暂住,也能让老人家和孩子好生安顿,之后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人群中的楚岸平一直冷眼旁观,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哂笑。
这帮人,还真是物以类聚了,说他们蠢笨吧,确实不怎么干聪明事。
可就是这帮在他看来傻得冒泡的热血年轻人们,让他觉得,这江湖,似乎也不那么————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