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传凶信逆贼窃尊位,闻惊雷诸葛定良谋
孙策的那句话,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原本因义愤而激荡的空气中。
周瑜和张昭闻言,神色也都凝重起来,沉吟片刻后,周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上了更深层次的思虑:“伯符所虑,亦是我之忧也。”
“刘备,已非昔日辗转依附、兵微将寡之时。如今他据徐、豫,窥扬州,挟有大胜袁术之威。”
“更得皇叔”之名、车骑将军”之号,其势已成,其志必不在小。”
“若我等于此时与刘备为敌,或坐视刘备与袁术相争而按兵不动,则有三害:”
“其一:
袁术自绝于朝廷大义,曹操必喜闻乐见,甚至可能以天子名义,责伯符与逆贼袁术暗通款曲,届时将百口莫辩。”
“其二,若待刘备独自消化,其实力将更为可怖,更遑论那江左麒麟或乃兵家大成者也
其三,树敌过早。以我军目前实力,尚不足以同时应对袁术残部与如日中天的刘备。”
他走到江东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袁术,如今也是疥癣之疾,僭号逆贼,天下共击,其亡可立待。”
“然除一狼,而引一虎,确非善策;刘备若趁我军与袁术残部纠缠之际,挥师南下。”
“以讨逆”、奉诏”之名行兼并之实,我江东新定,且根基未稳,何以当之?”
张昭抚须点头,他作为文臣之首,更注重内政与长远战略,此刻也表达了忧虑:“伯符,公瑾所言极是,刘备以仁德信义为表,雄才大略,且如今已具有三州十郡之地,带甲之士数万。”
“更兼有高弈这等麒麟之才,不如投之,做那匡扶汉室之臣。”
“其麾下关、张、赵乃万人敌,郭嘉、鲁肃更是善谋之辈,更有高顺、甘宁等良将。”
“前番魏续、太史慈等不过偏师,已搅得豫章天翻地复,若其主力南下,实难抗衡。”
“且其有天子明诏,都督徐扬,于法理上已占先机。我若与之冲突,恐失道义,亦难取胜。”
听到张昭的话,孙策烦躁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年轻英武的脸上满是不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刘备坐大,我等只能困守江东,甚至将来俯首称臣不成?
”
“我孙伯符起于微末,纵横江东,打下如此多的郡县,岂是为他人做嫁衣!”
“伯符稍安勿躁。”
周瑜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局势虽险,却非无破解之道。关键在于名”、实”二字,以及如何借力”。”
他详细分析道:“首先,在名”分上,我军必须坚决与袁术划清界限,并高举拥汉讨逆”大旗。”
“此举非仅为道义,更是自保之基。唯有如此,我江东才能与刘备同处于“汉臣”阵营。”
“使其难以立刻以大义名分讨伐我等。我等要抢在刘备之前,将讨伐袁术的大旗牢牢握在手中。”
“并向许都朝廷表明忠诚,争取朝廷的正式任命,哪怕只是形式,也能增强我方的合法性。”
“其次,在实”力上,需加快集成江东;袁术称帝,其麾下必有忠义之士离心离德。”
“如原先依附他的丹阳、吴郡部分豪强。我军可趁机拉拢、招抚,速平内患,将江东三郡真正融为一体。
“同时,加紧练兵,储备粮草,巩固江防。江东水网纵横,我军水师强于刘备,此乃地利,必须善加利用。”
“最后,便是借力”。”
周瑜的手指移向地图北方:“曹操,岂会坐视刘备尽得淮南、乃至窥伺江东?刘备若南下,其北方必然空虚,曹操必不会放过此良机。”
“我等可遣使往许都,除表明心迹外,亦可隐晦暗示,愿与曹操东西呼应,共制刘备。”
“曹操为牵制刘备,很可能乐于见到一个稳定而非隶属于刘备的江东存在;
此乃远交近攻,合纵连横之策也。”
孙策听着周瑜和张昭的分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公瑾、子布之言,令我茅塞顿开!如此看来,袁术称帝,虽是大险,亦暗藏我江东崛起之大机!”
周瑜接过话头,眼中闪铄着战略家的光芒:“正是!伯符,我等可采取联刘讨袁,伺机扩张”之策。表面上,积极响应朝廷和刘备的讨逆号召,上表宣誓效忠。”
“甚至可与豫章的魏续、太史慈取得联系,约定共同进兵,至少确保其不袭扰我军侧后;如此,我可免去后顾之忧。”
他手指重点落在丹阳郡上:“我军主力,当以此为由,全力攻伐袁术所据之丹阳诸县!此地本为我江东旧地,士民之心未必向袁。”
“我军讨逆而来,名正言顺,既可攻城略地,亦可招降纳叛。待拿下丹阳,据有长江之险,我军根基将更为稳固。”
孙策听着两位心腹的分析,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思路也变得清淅起来。他目光锐利:“公瑾、子布的意思是,借这“讨逆”的大旗,行我江东开拓之实?”
“举旗之后,将袁术的地盘和残部,尽可能多地转化为我孙氏的力量?”
“然也!”
周瑜肯定道:“而且,伯符不必过于担忧刘备。刘备虽强,然其重心仍在徐州、豫州,北要防曹操,袁绍。”
“其派往豫章的偏师,兵力有限,主要目的乃是牵制袁术,未必有馀力且愿意与我军在江东腹地死战。”
“只要我军行动迅速,在刘备主力介入江东之前,尽可能多地抢占实地、消化袁术遗产。”
“届时,我军坐拥江东数郡,兵精粮足,凭借长江天险,刘备即便想来争夺,也需掂量掂量代价!”
这边计议已定,而当袁术称帝的消息传到南昌时,魏续、太史慈、魏越等人正在校场检阅新整编的部队。
斥候几乎是滚鞍落马,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急促而变形:“报!将军!祸事!天大的祸事!袁术袁术在吴县僭号称帝了!”
“他他自称“仲家皇帝”,置公卿,郊祀天地,已然登基!”
刹那间,校场阅兵台一片死寂,只剩下士兵的呼号声,以及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所有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愤怒:“什么?!”
魏续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抓住斥候,虎目圆睁:“你再说一遍!袁术他他在何处称帝?!”
“吴吴县!据说是偶然得到了当初因董卓之乱丢失的玉玺,又得了什么符命,称天命所归”
斥候颤声回答。
“吴县?!”
太史慈剑眉倒竖,怒极反笑:“好个袁公路!在淮南待不下去,逃到江东,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这是自寻死路!”
伤刚刚好了一点的魏越,闻言也是狠狠一拍扶手,牵动伤口中新长出的肉芽,疼得龇牙咧嘴,却仍骂道:“呸!冢中枯骨,也敢妄称天子!他袁家四世三公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魏续松开斥候,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同样义愤填膺的诸将,声音沉痛而激昂,响彻校场:“将士们!你们都听到了!袁术逆贼,不念汉恩,竟敢僭越称尊,践踏社稷!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猛地拔出佩剑,直指东方吴县方向,厉声喝道:“吾主刘皇叔,乃汉室宗亲,天子亲认之车骑将军将军!大汉养士四百年。
“”
“我等皆食汉禄,忠汉事,岂能与此等罔顾君上的逆贼共戴天日乎?!”
不知道是谁在军中喊了一声:“讨逆剿贼!匡扶汉室!”
随后,校场上,数千将士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直冲云宵。
回到议事厅,魏续立刻召集所有将领,也包括被邀请来一同商议的诸葛瑾、
诸葛亮兄弟;气氛更加凝重。
“消息确切否?袁术何以突然行此疯狂之举?竟还是在吴县?”
魏续坐下后,连珠炮似的对着斥候发问,仍需确认细节。
斥候沉声道:“回禀将军已多方验证,消息属实。”
“袁术自淮陵、钟离接连败于主公,汝南又失,退守江东,势力大挫,恐是狗急跳墙。”
“听闻是迷信方士张炯,于吉所献符命,言其命格合于天命,遂利令智昏,行此倒行逆施之事。”
“选择吴县,或是因寿春已落入我军之手,而吴县乃其新觅之巢穴,欲借此称帝重振声威,然此举实乃自绝于天下!”
甘宁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疯子!真是个疯子!不过他既然找死,正好让老子的环首刀尝尝这仲家皇帝”的血是什么滋味!”
魏续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瑾、诸葛亮,尤其是目光清澈的诸葛亮,想听听他们的看法:“子瑜,孔明,你二人博闻强识,对此事有何见解?”
诸葛瑾面带忧色,拱手道:“将军,袁术僭越,乃十恶不赦之大罪。然其虽败,馀威尚存,且据有江东部分郡县。”
“今称帝立号,必会吸引一些投机之徒依附,短期内实力或有所回升。”
“于我军而言,敌势更显猖獗,未来战事恐更加艰巨。”
诸葛亮轻轻摇动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一柄素白羽扇,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袁术称帝,看似势大,实则是将其自身置于炉火之上,成了天下诸候皆可共讨之的靶子。”
“亮观之,此非其强盛之兆,实乃其灭亡之始也。”
他顿了顿,分析道:“其一,失尽大义名分。汉室虽微,然正统犹存。曹公挟天子于许都,我主刘皇叔乃汉室宗亲、车骑将军。”
“可名正言顺号召天下共击之。孙伯符虽与袁术有旧,然其志在江东,岂肯屈身事此僭逆之贼?”
“必与之决裂。袁术此举,是自绝于士人,自绝于民心。
“其二,战略上陷入绝境。”
“其舍弃淮南旧地,退保江东,已是弱势。”
“如今称帝,北有我主与曹公,西有刘表,南有山越,东临大海,更兼内部孙策必生异心,已是四面楚歌之势。”
“其三,骄狂之心,必致败亡。”
“因一符命便妄自称尊,足见其已昏聩狂悖,不能审时度势;如此之主,纵有百万甲兵,亦难逃复灭下场。”
诸葛亮一番剖析,条理清淅,直指本质,让在座诸将纷纷点头,心中的愤怒也化为了更加冷静的战略审视。
魏续赞许地看了诸葛亮一眼,接口道:“孔明先生所言,深得我心!袁术称帝,实乃天欲亡之,亦是我主大兴王师、扫荡不臣之天赐良机!”
他当即决断:“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将此消息飞报主公与军师!
“同时,传令三军,加紧备战!”
“袁术新登帝位”,为立威固位,很可能主动向我豫章或淮阴等地发起进攻,妄图挽回颓势,我等需严阵以待!”
“子义!豫章防务,尤需加强!谨防其水军沿江来犯!”
“末将领命!”
太史慈应诺道,随后,魏续看向甘宁:“兴霸!如今已是正月,长江或可正在逐渐化冻,劳烦你和锦帆营的弟兄们看顾我军水路。”
甘宁抱拳:“你我乃是同袍,魏将军何须如此客气?宁自然保我军水路不失!”
魏续又看向诸葛兄弟,语气诚恳:“二位先生,时局骤变,讨逆之战迫在眉睫。豫章地处前沿,恐将首当其冲。”
“不知二位是仍按原计划暂留观望,还是由我令人送回徐州,前往主公处?
”
诸葛瑾与诸葛亮对视一眼,诸葛瑾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将军,袁术僭逆,人神共愤。”
“瑾虽不才,亦知忠义所在。”
“我兄弟愿暂留南昌,虽不能上阵杀敌,亦可为将军赞画军务,安定后方,略尽绵薄之力!”
“待道路通畅,再北归徐州不迟。”
诸葛亮也微微颔首,清澈的目光中闪铄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亮附议兄长之言,讨逆之战,关乎大义;亮愿留此,亲睹逆贼如何败亡。”
魏续大喜:“好!得二位先生之助,乃我军之幸!既然如此,便请二位先生移居军师府旁院落,以便随时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