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裹着砂砾与血腥气,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黑龙城的城墙,早已被染成了暗褐色。城砖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血痂,箭矢歪斜地插在夯土中,风一吹,箭羽呜呜作响,像是亡魂在哭号。
城楼之上,守军将士们的铠甲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手中的长枪早已卷了刃,他们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洪流。
北狄大军,已经围城三日了。
三日里,攻城的战鼓就没停过。震耳欲聋的鼓声敲碎了将士们的耳膜,也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咳咳咳”
一个年轻的小兵靠在城垛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抹鲜血。他身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撑住点林家大人还在呢,咱们不能让她失望。”
小兵抬起头,望向城楼最高处那道玄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林微。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侯府里任人欺凌的假千金,也不是王府中执掌中馈的王妃。她是大启朝的镇国柱石,是北境数十万将士心中的定海神针。
此刻的林微,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披风,风将披风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绣着暗金色云纹的劲装。她手中握着一架筒状的器物,那是她耗费数月心血,结合现代光学原理,让工部巧匠打造的“千里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正一寸寸地扫过北狄大军的阵营。
中军大帐的位置,旗幡的样式,粮草营的戒备,甚至连敌军士兵换防的间隙,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
“林大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猛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守将赵虎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望台,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正从布条里渗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单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木板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大人!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林微缓缓放下千里镜,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她的脸色很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说清楚。”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赵虎耳中。
赵虎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敌军的冲车又上来了!这次他们用的是生铁铸造的撞锤,咱们的城门城门已经裂开一道缝了!还有霹雳火,库房里只剩最后三箱了!滚石檑木早就见了底,兄弟们兄弟们已经在拿自己的身体堵缺口了!”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望台所有人的心上。
周围的亲兵们脸色煞白,有人忍不住低泣起来。
黑龙城是北境的门户,一旦破城,北狄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捣中原。到那时,无数的百姓将会沦为,无数的百姓将会沦为刀下亡魂,大启朝的半壁江山,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微沉默着,目光掠过城下。
只见北狄大军的阵前,数十辆裹着铁皮的冲车正被数千名士兵推着,朝着城门的方向缓缓移动。冲车的顶端,是磨得锃亮的生铁撞锤,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冲车的后方,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的箭尖对准了城头,只要守军敢冒头,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而城墙的缺口处,已经有北狄士兵攀了上来,守军将士们挥舞着刀枪,与敌人殊死搏斗。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城下,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就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大人”赵虎的声音哽咽了,“要不您先走吧!末将带着兄弟们死守,您去找王爷搬救兵!只要您活着,北境就还有希望!”
“走?”林微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嘲讽,“我走了,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这数千名将士怎么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林微,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年在侯府,我能从林婉儿的陷阱里爬出来;当年在王府,我能从侧妃的毒计里活下来;如今在北境,我也能带着你们,守住这座城!”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沉浸在绝望中的众人。
是啊,眼前的这位林大人,何曾打过败仗?她总是能在绝境中,创造出奇迹。
赵虎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大人您有办法?”
林微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举起千里镜,将目光投向了北狄大军的后方。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脉与军营之间,有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堆积着无数的干草与木材——那是北狄大军的粮草营。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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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你立刻派人,将库房里剩下的三箱霹雳火,全部搬到东门的了望塔上。记住,要轻拿轻放,绝对不能磕碰。”
霹雳火是林微根据现代火药配方研制出来的,威力巨大,但也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当场爆炸。
赵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是!末将这就去办!”
“还有,”林微补充道,“让所有将士,都退守到内城,把外城的城门打开。”
“什么?”赵虎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打开城门?那不是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仅是赵虎,周围的亲兵们也都炸开了锅。
“大人,万万不可啊!”
“打开城门,北狄人就会直接冲进来的!”
“我们就算是死,也得和他们拼了!”
林微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她的目光深邃如古井,缓缓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北狄人为何敢如此嚣张地攻城?”
她顿了顿,自问自答:“因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仗着粮草充足,仗着我们弹尽粮绝,以为我们已经是囊中之物。”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踏入地狱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虎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林微。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城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嘶吼着传达命令。
很快,外城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城外的北狄大军,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扇敞开的城门,看着城门后空荡荡的街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启人疯了吗?竟然打开城门?”
“难道是投降了?”
北狄的主帅,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穿着一身兽皮铠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敞开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就被贪婪所取代。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声音粗犷,“大启人已经撑不住了!他们投降了!儿郎们!冲进去!屠城!抢钱!抢女人!”
“冲啊——!”
北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像一群饿狼,挥舞着刀枪,朝着敞开的城门冲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外城。
城楼之上,亲兵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看着那些涌入城中的北狄士兵,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他们进来了”一个亲兵的声音颤抖着。
林微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些涌入城中的北狄士兵,看着他们在街道上肆意地奔跑、叫嚣,看着他们冲进两旁的民宅,抢夺财物。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直到——
最后一名北狄士兵,也踏入了外城的城门。
林微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寒光。
“时机到了。”
她轻声说道,随即抬起手,朝着东门的方向,用力挥下。
“放!”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黑龙城的上空。
下一秒——
东门了望塔的方向,猛地爆发出三道刺目的火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天地。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外城。
那三箱霹雳火,被林微巧妙地布置在了外城的三处要害之地。而更绝的是,她早就派人,在街道的两旁,洒满了极易燃烧的火油。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火油被点燃,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外城的城门,彻底封死。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外城。
那些涌入城中的北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烈火吞噬。他们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哀嚎,身上的衣物瞬间被点燃,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
火焰越烧越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城外的北狄大军,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这这是怎么回事?”
“火!好大的火!”
“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还在里面!”
北狄主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回过神来,嘶吼道:“不好!中计了!快!快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黑龙城的内城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林微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从内城中缓缓驶出。她的身上,依旧披着那件玄色的披风,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上,闪着冰冷的寒光。
她的身后,是数千名整装待发的守军将士。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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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蛮夷,”林微的声音,透过浓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北狄士兵的耳中,“犯我大启疆土,杀我大启百姓,今日,我林微,便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话音未落,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凤鸣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金色的凤凰,正盘旋在黑龙城的上空。它的羽翼流光溢彩,尾羽如同天边的晚霞,耀眼夺目。
凤凰盘旋三圈,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鸣叫,随即,朝着北狄大军的粮草营,俯冲而下。
“那那是什么?”
“凤凰!是凤凰!”
“天女!林大人是天女下凡!”
北狄士兵们彻底慌了。
他们信奉神明,见到如此异象,只觉得是上天在惩罚他们。他们扔下手中的兵器,开始疯狂地逃窜。
而那只金色的凤凰,俯冲而下的瞬间,粮草营的方向,猛地爆发出一道火光。
那是林微早就布置好的后手——她让苏瑾派人,偷偷潜入北狄的粮草营,埋下了大量的火油与火种。而那只金色的凤凰,不过是她用丝绸与竹篾制作的机关,由信鸽牵引着,在天空中盘旋。
但在北狄人眼中,这就是神迹。
军心,彻底溃散了。
“杀!”
林微一声令下,身后的将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溃散的北狄大军,冲杀而去。
夕阳之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微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她知道,这场战役,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逐鹿中原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她转过头,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玄甲铁骑,正朝着黑龙城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匹战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男子,他的面容俊朗,眼神深邃,正含笑看着她。
是宇文擎。
他来了。
林微的心,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觉得,纵使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只要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黑龙城的上空,那只金色的凤凰,依旧在盘旋着,发出清脆的鸣叫。
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属于她的时代,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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