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清晨的阳光已无法给卡洛琳带来丝毫暖意。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
虽说维林带她看了些“新东西”,那片土豆田,那个叫海盐薯的东西,维林展示的催生天赋
虽说一切都很奇妙。
但这改变不了它们只是一片土豆田的事实。
对于金帆商会每天都在失血的伤口而言,这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绷带。
她正准备结束这场闹剧,回石桥城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信使快马加鞭,坐骑口吐白沫力竭般地倒在领主府邸门前。
信使小步快跑冲进卡洛琳一行的住处,面色苍白,眼神尽是疲惫。
“副会长阁下!”
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严密封装的信件,以及一个由纯银打造的匣子。
卡洛琳在看到匣子时瞳孔一缩,随即又释然。
既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卡洛琳接过信件,用指尖划开封口,迅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信上的内容,与维林的推测别无二致。派出的潜水员穿着临时赶制的银衬防护服,在渔场十五到二十米深的水域,果然发现了数个用铁链和浮漂锚定的金属块。
她的手微微颤斗,将目光投向那个银匣。
巴里斯上前,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匣子。
匣内,是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金属块,象是最廉价的铅锭,平平无奇。
卡洛琳下意识地凑近,想要看的更清楚。
“疯了?”
一只手忽然探来,快如闪电,“啪”的一声将银匣重重合上。
“现在你相信了吗?”
维林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唤醒。
“海盐薯,显微镜,还有这个”他指了指银匣,“它们都只是工具,是有形的产物。而我真正的价值,是这些工具背后的东西。”
维林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锁在这里的知识。钱宁副会长,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世界,理解你无法理解的规则。”
他迎向卡洛琳那双恍惚的碧色瞳孔。
“今天,我可以解决你的渔场危机。明天,我就能让你的盐硷地长出粮食。后天,我或许能让你那些昂贵的魔法战舰拥有钢铁般的强度。”
“与我合作,你投资的不是某一项技术,也不是某一个产品。”
维林的声音清淅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会客厅中。
“你投资的是一个新时代,你们金帆商会将是那个新时代的第一批居民。”
卡洛琳紧紧抿着唇,那身挺括的骑行服此刻却显得有些空荡。
她看着维林,眼神复杂莫名。
良久,她终于开口。
“这种‘污染’,对人的影响是什么?”
维林以为是担心刚刚看银匣的副作用,“你不用担心,短时间的接触只会让人感到疲劳恶心。但如果长时间接触,会皮肤红肿、脱发,再严重就会流鼻血、头晕、极度疲劳。”
卡洛琳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执事巴里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锐利。
“巴里斯!”
“在,副会长阁下。”
“立刻去查!就在石桥城,给我把过去半个月内,所有出现类似征状的渔民全部找出来!”
卡洛琳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强大的商业本能在此刻完全激活。
维林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她能通过抓到辐射后遗症的特点来查找幕后主使。
在接触从未了解过的新知识后的一分钟内。
真是一头雌狮。
谈判,在一种全新的氛围中重新开始。
“要解决这个问题,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问题,”维林平静地陈述,“你们商会现有的体系行不通。它象一张精美的渔网,看似兜得住,但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东西却兜不住。”
“我们需要一个独立的、绝对机密的部门。”
卡洛琳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要什么?”
“我不是想要,而是告诉你必须怎么做。”维林纠正着,“这个部门就叫‘启源会’。它的所有研究,由我一人决断。你可以给我提须求,但不能左右我如何开展研究。它的存在,只对你我负责。”
“不可能!”卡洛琳壑然抬头,女王的气势回光返照般燃起,“金帆商会不养一头无法控制的野兽!我可以给你资源,但必须由商会的人监督!”
“监督?”维林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派来的炼金术士,连‘细胞’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能监督什么?监督我今天心情好不好吗?”
“钱宁副会长,你可以派人来,但他们是我的学生,不是监工。这是底线。”
一番激烈交锋后,卡洛琳被迫接受了现实。她可以派出团队,但必须作为“助手”听从维林的调遣。
“最后,收益分配。”卡洛琳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最后的阵地,“技术是你的,但资金、渠道、人力都是金帆商会的。我七,你三。”
“不,”维林摇头,“我七你三。我提供的是从0到1,你提供的是从1到100。没有我这个0,你的一切都是海浪上的泡沫。”
最终,在他舌灿莲花的辩论下,以维林六、金帆商会四的比例达成了这份对金帆商会来讲略吃小亏的协议。
卡洛琳伸出手。
维林握住了那只手,细腻,微凉,却蕴含着倔强的意志。
窗外的阳光正好,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公国商业格局,乃至世界进程的神秘机构,就在这间简陋的会客室里悄然诞生。
在庆祝达成合作的晚宴上,长条木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盘炸成金黄色的薯条。
卡洛琳捏起一根,放入口中,酥脆的外壳和软糯的内芯,伴随着淡淡的咸香。
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就是海盐薯。”维林端着酒杯,看着恢复了优雅的卡洛琳,“它能将盐硷地转化为良田。”
卡洛琳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个男人总能精确地击中她的痛点。
就在她准备说些什么时,会客厅的门被猛地撞开。
又是一个信使,他比白天那位还要狼狈,他浑身湿透,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见鬼般的惊慌,声音嘶哑。
“副会长阁下!不好了!错锚港最新消息,第三舰队突然出现了大面积船蛆寄生!那不是普通的船蛆,旗舰烈酒号的附魔龙骨木遭到入侵,三天就象湿透了的烂泥一样,用手一捏就碎!炼金师们束手无策!”
“哐当!”
卡洛琳手中的银质刀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