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夜晚,领主府邸的餐厅里,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
烛火摇曳,将焦香脱骨的牛肋排映照得更加诱人,银质餐盘里,盛放着淋了蜜汁的松饼和奶酪,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和燃烧的松香。
除了维林,所有人都到齐了。
“嗝!”
“哈!总算是让老子弄明白了。”
他的大嗓门在餐厅里回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小东西的独角,从正面捅,屁用没有!那帮畜生的鳞甲又硬又滑!”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牛骨,唾沫横飞。
“但是!只要让虫群从侧面,用一个刁钻的角度钻进去,就能象开罐头一样撬开鳞甲的间隙,直接扎进它们的嫩肉里!”
他得意地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象是在期待掌声。
“莎拉这小姑娘,倒也听话。我说一,她绝不说二。让她往东,虫子们绝不往西。”
奥拉的语气里带着驯服了猛兽的自豪,“我们两个现在可是最好的搭档。”
他相信自己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环,没有他的战士直觉和莎拉的虫群,这场仗根本没法打。
他相信自己找到了制胜的关键,期待着众人或惊叹或佩服的目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里奥略显紧张的清嗓声。
“喂!小法师。”奥拉用牛骨指了指他,“你呢?这一个星期,除了冥想,还捣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里奥被点到名,身子缩了一下,他放下刀叉,有些紧张的开口。
“我我根据维林大人的提示,将那个特定的声波频率,制成了武器。”
“武器?”奥拉的眉毛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怀疑,“就凭你那点声音戏法?”
里奥没有争辩,他从袍子下面摸出了两个半尺长的金属造物。
那东西看起来象音叉,表面却刻满了复杂的铭文,在烛光下流转着微光。
“这是【寂灭音叉】,我制作了两支。”里奥的声音渐渐平稳,谈及自己的专业领域,他找回了些许自信,“一旦激活,它能以空气为媒介,在十米范围内释放高频声波,足以让成年巨鳄陷入短暂的混乱。”
瓦勒里乌斯探过身子,捻着胡子,颇为欣赏这件造物。
“哦,一个绝妙的构思!将无声的声波固化为可控的魔法道具。里奥,你对以太转化的理解,已经超越许多所谓的‘正式法师’了。”
里奥的脸微微泛红。
“这这不算什么。”
奥拉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那两根音叉嘟囔了一句。
“十米范围听起来倒还有点用。”他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酒,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
但他心里清楚,能在战场上制造十米的控场范围,这价值无可估量。
“为这两根小玩意儿,金帆商会可是花了不少金阳。”卡洛琳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烤肉,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
奥拉发现,他的功劳好象也不是那么独一无二。
“哼,打仗终究要靠刀斧!”奥拉闷声闷气地强调,“花里胡哨的东西,吓唬人可以,杀不了鳄鱼!”
他转向瓦勒里乌斯,“老头儿,你呢?除了帮这小子做玩具,你总该干了点儿正事吧?维林大人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一提到维林,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瓦勒里乌斯放下了酒杯,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维林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老炼金术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进去帮过他两次忙,那个隔离室里,没有炼金台,没有实验器皿,只有泥土和一排排培养钵。”
“他要走了‘缠蔓藤’的种子,这我可以理解。但他还要走了原血晶、死灵化药剂,和一些看不出什么作用的材料。”
瓦勒里乌斯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炼金术,可能是他的血脉天赋?总之我看不太懂“
他最终也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张空着的主位,此刻显得格外显眼。
这沉默让奥拉浑身难受,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姿态优雅的卡洛琳,粗声粗气的开口:“银头发的富婆,你光出钱就行了?别到时候我把这鳄鱼脑袋都敲碎了,你的人还在后面不敢上来。”
卡洛琳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碧眼瞥了他一下,带着嘲弄。
“敲碎?就凭你那只那把只能给灰沼巨鳄剪指甲的斧子?”
“你!”奥拉的脸瞬间涨红,胡子都快翘了起来,“我的战斧可是”
“一把不错的凡品。”卡洛琳打断了他,“切割血肉足够了,但对付拥有泰坦地龙血脉的生物,劈砍的效果远不如钝击。你难道想用斧刃去跟它的骨头谁更硬吗?莽夫。”
“你”奥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的新装备,能让你在巨鳄面前至少多撑三十息。”
“至于武器,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一柄附魔了‘破甲’和‘重压’符文的战锤,明天送到你手上。”
说到这,她杏眼微瞪,“借,注意是借!别用坏了,那东西比你的男爵府邸还贵!”奥拉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又闭上了。
他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闷闷的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保命的礼物。
卡洛琳没再理他,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窗边,月光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银色的长发如流动的月华。
“金帆商会的货物已经全部到位了,”卡洛琳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投向窗外——起源会所在的那片山壁。
“但是我那位‘瑞智’的合作伙伴,似乎还没有把他那份‘大礼’准备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嘲弄,但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维林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众人,嘴角勾起微笑。
“看来我错过了晚餐。”
他也走到窗边,背对着窗口,和卡洛琳并排而立,声音笃定。
“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去灰海沼泽,吃一顿最新鲜的烤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