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那首词的意思,怎么就象蔡驸马和张七七如今很难得见的境遇。
还有,在听得那首毛滂词后,蔡驸马会不会拿去给张七七唱了去。
赵福金骤然想到许多,神情都有些恍惚。
却听赵玉盘忽地吟唱起来:
“朝朝暮暮,阴晴无数,终盼鹊桥重渡。”
水榭间一众宫装命妇们眼前一亮,作为同个生母的亲妹妹赵金罗好奇道:“姐姐哪来的新作,莫不是曾驸马所作?”
赵福金也是愣愣地看向自家大姐。
赵玉盘笑眯眯地看向赵福金,比之往日都要坦然道:“我家驸马哪有那么大的才气,只是有一日,我家驸马寻蔡驸马,到其书房偶然瞧见,记住了上阙第一句,回来念与我听。”
赵玉盘顿了顿,问赵福金道:“五姐儿,这应是蔡驸马七夕词,可创作好了没?”
赵福金尤豫片刻,伸手入怀拿出宣纸。
宣纸拿出后,亦是将宣纸顿在空中尤豫一番。
赵玉盘一把夺去。
“朝朝暮暮,阴晴无数,终盼鹊桥重渡。
“流萤星汉满初秋,恰点亮天人一幕。”
上阙念完,赵玉盘扫视座下帝姬和王妃,一双双美眸之中俱是闪铄异彩。
赵金罗听得上阙,惊叹到发出稚嫩童音:“流萤星汉满初秋,恰点亮天人一幕。好美好美啊。”
太子妃朱琏同样赞同点头:“是啊,就象,就象我与太子殿下大婚时的一幕。”
赵金奴听此上阙,不由得恍惚。
而赵福金,摸了摸自己红红的脸蛋,早已是不知所措、娇羞不已。
赵金罗一旁催促:“姐姐,快啊,快念下阙。”
朱琏同样催促:“下阙是怎样的?殿下速速念与我听。”
赵玉盘很是羡慕地看了看五姐儿赵福金一眼,继续低眉注视宣纸上不入流的字迹,继续念叨:
“盈盈脉脉,喜忧相诉,忽羡婵娟永驻。”
“若无地阔与天长,哪得至情成眷属。”
下阙念罢,赵玉盘亦是不由感叹:“字迹有点丑,但整首词,在我看来,当是极为不错。你们觉得呢?”
赵金罗听罢,早已是欢快鼓掌:“情境衔接自然,从相思,到相聚,再相诉,每一句,都颇为精妙。
此外其中的词有多处引用,引用得恰到好处,又使得上下两阙对仗,如朝朝暮暮,引用的是秦观最后的‘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如盈盈脉脉,引用的是那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吧,我以为,用得极妙极雅。”
赵玉盘点头,连连认同。
太子妃朱琏亦是点头认同,一脸花痴的样子道:“用词的确素雅清丽,而其中流萤、地阔代表的是人间意象,星汉、天长代表的是天上意象。
流萤星汉满初秋,正代表人间牛郎和天上织女相逢的美妙景象。若无地阔与天长,则代表人间牛郎于阔地和天上织女于长天各自历经磨难千辛万苦的相聚。
流萤星汉满初秋,恰点亮天人一幕。
点出了七夕佳节人间最为美好的天人一幕,好似全天下的人都看向他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就象你们大婚时的景象。
那一刻,受全天下瞩目的感觉,你们回想一下。
还有,若无地阔与天长,哪得至情成眷属……这……真的如此吗……”
呢喃最后一句,朱琏陷入沉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等岂需经历地阔天长当中的苦难,也岂能容易得到至情之人。”久久不语的赵金奴,却是突然出声,痛饮一杯酒,不经意间落下两行清泪。
平日强势的赵金奴,突然这般失态,倒是少见。
似乎察觉自己失态,赵金奴迅速拂袖抹去泪渍,重又默默。
“这引人深思的句子,也是实在妙哉!”朱琏无比感叹道。
赵玉盘此时则道:“五姐儿,大姐现在是好生羡慕你,七夕佳节,能得这般七夕新词,若传唱出去,你与驸马爷必然是一段七夕佳话。”
赵金罗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那次赈济,我们都吓得慌忙离去,听闻你和蔡驸马爷困于流民包围中,后来两相并立于马车上,帝姬斩挽,驸马护妻,齐心协力平复流民大潮,这不正是经历地阔天长之后的动人一幕吗?”
赵福金听得羞喜不已:“哪,哪有。”
见到赵福金羞喜不已的可爱样子,赵玉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将宣纸还于赵福金。
然后,赵玉盘再道:“既是七夕佳节,又得如此应景佳作,岂能仅藏闺中。不如传于官家天舟画舫中,好叫他们也欣赏欣赏、评价评价,如何?”
赵福金惊叫:“不,不好吧,这首词,怕也是不好。”
赵玉盘摆摆手道:“我等却是觉得挺好,应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不是外边盛传蔡驸马和张大家之间的关系吗?趁有此良作,以你与蔡驸马的七夕佳话作传,蔡驸马和张大家之间的流言将不攻自破。”
赵福金还有些尤豫。
赵玉盘已经喊来侍女誊抄起来,然后命人拿去官家天舟画舫中。
而后,赵玉盘命府中乐官,借着鹊桥仙的曲儿演唱起蔡驸马的《鹊桥仙》。
演唱间,四周宗室女孩们俱都静下聆听。
便在此时,赵玉盘招了招手,躲在高墙上的曾夤曾驸马桀桀一笑,命人迅速转动特制的轮扇。
轮扇本是夏天鼓风所用。
经蔡驸马改装,变成了人力吹泡机。
一阵阵梦幻的泡沫自高墙之上随风飘扬至庭院之中,伴随阵阵美妙的歌声:
“朝朝暮暮,阴晴无数,终盼鹊桥重渡。”
“流萤星汉满初秋,恰点亮天人一幕。”
“盈盈脉脉,喜忧相诉,忽羡婵娟永驻。”
“若无地阔与天长,哪得至情成眷属。”
香皂而来的梦幻泡沫随风飘出,一个个宗室女子美眸扑闪扑闪地眨动。
然后伸手触碰。
泡沫破碎,但仍有许多,在池灯,在流萤,在星光的光亮下,流转着美妙的色彩飘荡于空中。
引得一众年纪尚小的宗室女子欢呼。
一炷香的时间后,类似的情景也发生在矾楼歌唱的张七七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