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堡的王座厅内,当那份详细记载着赫伦堡比武大会赏格的羊皮纸被呈至铁王座前时,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端坐于无数利剑铸就的挣狞铁王座之上的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数字上一一二十二万金龙。
国王原本就异常苍白的面容似乎变得更加没有血色,唯有那双淡紫色的眼晴里进射出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贪婪与猜疑的骇人光芒。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几乎要抠进王座扶手的剑刃之中。
对于一位日渐沉迷于炼金术士的野火、并对国库开销日益敏感(尽管常常是偏执的)的君王而言,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远超一场比武盛会本身。
“二十二万—”他嘶哑地低语,声音如同干燥的皮革摩擦,“河安家族,那只蝙蝠—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金子?”这不再是对盛事的赞叹,而是源自骨髓的、对他人可能拥有如此庞大财富的本能恐惧与愤怒。
“我还记得,272ac,我这个国王登基十周年的君临比武大会,奖金总共加起来只有2万金龙,嘿嘿,不过是这赫伦堡比武大会奖金的一个零头。276ac,庆祝韦赛里斯王子诞生的比武大会,当时还是国王之手的泰温·兰尼斯特在兰尼斯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奖金也只有他的三分之一,不到十万金龙,其声势已经堪称我所见过最大的比武大会!”
“兰尼斯特是维斯特洛的首富,住在金矿上的幸运家族。”
“河安家族—河安家族!?”
“他们凭什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真金白银!”
“难道比武大会结束后,他们想要赖帐?不给那些冠军们金龙?”
“不可能!真敢这么干,那些领主、贵族、骑士、佣兵肯定会当场翻脸,把河安家族所有人都吊死在他们的城堡上!”
阴影之中,瓦里斯如同无声的幽灵般悄然上前,他穿着柔软的绒袍,双手躬敬地交叠在身前。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甜美,却象最纤细的蛛丝般,精准地探入国王耳中,撩拨着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河安家族虽被称为“富裕”,但其财富可能更多体现在领地规模和赫伦堡的战略价值上,而非现钱或金库储备。
作为维斯特洛最大、最贵的城堡之一,赫伦堡拥有广阔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农业(肥沃的河间地盛产粮食)、畜牧业以及内河贸易(如三叉戟河上的贸易)中获利是河安家族的主要来源,领地产生的税收则是河安的内核来源。
但,维持赫伦堡这座巨堡的运转本身就需要巨大开销一一赫伦堡素有“诅咒”之名,历任所有者似乎都难逃厄运,这座城堡规模宏大但维护成本极高。(小指头最后被封为赫伦堡伯爵,但一直只保留伯爵名头,从来没想过要接手赫伦堡,就是因为那高昂的维护费!)
换句话说,河安家族每年的收入除去开销,至少要存个好多年才能凑齐二十二万金龙的奖金。
“陛下息怒,”他开口,语调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感同身受的忠诚,“这金额确实惊人得非同寻常,足以让任何见到它的人心神动摇。”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让那名为怀疑的种子在寂静的土壤里悄然埋下。
“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谨慎而深思,“请恕您卑微的仆人直言,以河安家族如今的产业与年景,即便算上赫伦堡所有的税收、领地的产出、以及过往的积累,若要独立承担如此巨额的赏金,恐怕也——-极为吃力。”他再次停顿,让“极为吃力”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发酵。
“甚至可以说———”瓦里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墙壁偷听去,“·绝无可能。这背后流淌的金龙,其上的印记,恐怕并非仅仅来自赫伦堡的金库。”
他没有指明任何名字,但这模糊的、意有所指的暗示已如野火的引信一一指向了兰尼斯特和雷加!
在这位“八爪蜘蛛”精心编织的话语撩拨下,伊里斯国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无尽的猜忌如同最浓稠的毒液瞬间注入他的心脉。
这件事,与他是否有关!?
“查!”国王猛地从王座上弹起,嘶吼声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刺耳,在整个王座厅内疯狂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落下,“给我查清楚!谁的胆子比真龙还大!谁的金子多到敢来收买我的王国!”
当君临的红堡内因二十二万金龙的巨额赏格而暗流涌动、猜忌四起之时,远在河间地的赫伦堡,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河安家族上下早已为筹备这场史无前例的盛会而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最终参赛和观礼的具体人数还无法精确统计,但每一个有经验的管事都能从这采购的规模、从各地涌来的询问信使的数量中感受到一一这将是一场远超历界比武大会、甚至可能超越历代任何一场传奇聚会的空前盛事。
到时候,人流会从七国的每一个角落向赫伦堡汇聚:渴望荣耀与财富的骑士与佣兵、追逐商机的商人、寻求刺激的贵族、卖艺的歌手、兜售圣物的修士、以及无数查找工作和面包的平民赫伦堡,这座以诅咒和废墟闻名的城堡,正被海量的金龙和汹涌的人潮,暂时冲刷成维斯特洛最耀眼、也最躁动不安的中心。而在君临,关于这一切财富来源的低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