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淅淅沥沥的雨滴过后,青城山,依旧清幽秀美,令人沁人心脾。
明红缓缓坐下身来,瞅了一眼子午,轻轻叹道:“我找你半天了,还在伤心难过?你这个样子,我们都很担心。”
原来子午一人已在后山小亭子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一声不吭,就那样目瞪口呆的坐着望着,望着坐着,一点也不动声色,表情麻木近乎呆滞。他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缓缓闭上眼睛。
明红看了看子午慢慢的说道:“你别这样了,行吗?明远哥哥在天之灵,如若看到你这般模样。也不会安慰的,面对苦痛,振作起精神来,好也不好?你为何也这个样子了。一直以来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呢。”
此番话语子午仍然是置若罔闻,似乎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好像师父的离去,带走了岁月,人间从此天昏地暗。
明红叹道:“你这个样子,太让人失望了。你如何就这样了?”
子午猛然回过头道:“我目下如何是我的事,不要你管。快走!让我一个人待着。不要再来烦我!”此语落地,子午仿佛释放了心里的不快和忧伤,哪里想到这却无意间,也刺痛了明红的伤心难过。
明红顿时眼泪汪汪,似乎未曾有过的伤心难过一般。她咬了咬嘴唇,泪水一瞬间就夺眶而出,顷刻就跑开了,坐在附近的一个大青石上,默默地流起泪来,那泪水从明红的眼眶激流勇出,如同泉涌。这是她父母离世,离开东京,背井离乡后的一次最大的伤心难过。她在离开东京时没有这样难过,她在成都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她这也不是因子午说的话太重而哭泣,她心知肚明,子午失去了师父就如同没有了爹娘一样。子午在终南山拜师学艺,明远哥哥收他做徒弟,自然很不容易,他们情同父子。明红此时此刻束手无策,不能为子午分担一些痛苦,她如何不难过,想着想着也就泣涕涟涟了。
子午心里也是难受之极,他失去了师父,他固然悲痛欲绝,可他又让明红伤心难过了,他如何不在心里面责骂自己,他想了想大呼了一声。
明红正在仰天长叹之际,忽然听的是子午如此冷不防一语,心想:怕是出了什么事了。赶忙跳起身来,马上向子午的方向跑去。
明红见到子午时,子午慢慢的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看了看明红说道:“很是抱歉!方才我冲动了一些。让你伤心难过,让你受委屈了。我不好!”说着说着转过身去,坐在山石上,又缓缓地说道:“你以为此时此刻,我一定悲伤不已吧,你以为我这时一定肝肠寸断吧!不,我没有。我虽然失去了师父,但我的心里还有希望,我没有绝望。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闭一闭眼睛,平一平心绪,在我心里,师父还未曾离去,他仍在,他仍然还在。”明红听了这话,倍感意外,不过也宽慰了许多。
明红上前忙道:“好,如若这样就好。那你就答应我不许再难过了,好吗?你要知道,我的心里和你是一样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的伤心就是我的伤心,你的难过就是我的难过。如果你的伤心难过少一些,我的伤心难过也就少一些了,如若你的伤心难过增加了,那么我的伤心难过也就增加了。你愿意让我伤心难过么?你愿意让我们大家伤心难过么?你是大师哥,如果不带好头的话,他们就不知所措了,他们就伤心难过了,师父们也就更加伤心欲绝了。如若这般,我们真的就是天昏地暗,举手无措了。难道我们这样悲痛欲绝下去,是明远哥哥他老人家希望看到的么?这样的话,他就死不瞑目了,他就可怜了。”
子午叹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没有办法,我就是想他老人家,我就是伤心难过极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跟谁说去!我虽是一个大师哥,是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可我也是有血有肉,有心有肺,知道人情世故,明白人间真情的寻常人。我如何不懂得这样的悲欢离合,这样的生离死别。”
明红忙道:“谁说你没血没肉了,谁说你没心没肺了,你伤心难过就跟我说。我可以替你分担一些痛苦,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此言一出,说到这一个“心”字上,明红便止住了,她后悔自己把这话儿说出来。
子午听到这一个“心”字,也难免有些心知肚明了,他只是不好意思去面对,但又不好确定,难以肯定,他也怕明红没有这一番意思,如果莽撞说出来,怕彼此无法接受,就自作多情了,子午如今还认为明红把他当做哥哥呢,因此就直直的看了看明红不再言语。而明红也怕子午没有这一番意思,说出去,提出来以后如果被拒绝,她就羞愧难耐了,望了望子午转过身去,看着远方发起呆来。这样一来,此时此刻的两个人并没有在这个彼此的“心”字上口吐真言,一则,如今是伤心难过之时,二则,如今也是无法坦白之际,双方都在观察着对方,都在暗示着对方,都在慢慢等待,暗暗追逐,都是心照不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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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红忙道:“我的心,你是明白的。就是要报答你们收留了我们姐弟两个,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们的,只有真心真意的回报你们,如今你们失去师父,正是伤心难过时候,我也和你们一样心里不好受,我说的是真心话。”说着便坐在了子午身旁。
子午心里暗想:“为何四姑娘又这样说,看来她又胡思乱想了。”想了想勉强的笑道:“谁说,你说的是假话了。好吧,我答应你。”
正在此时,只听的是一声乍起:“唉,你们两个原来躲在这,找了半天多亏灵猴了。”原来是武连在叫,普安、余下跟了过去。
后面又传来一声:“等等我,等等我。累死我了。”居然是黄叶、黄香也赶来了。
普安说道:“子午师兄,不必总是难过了,行吗?”
子午站起身来转悲为喜,笑道:“谁说我难过了,我在欣赏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花一草、一石一木。”
余下道:“不必巧言相辩了,你还有这雅致和情趣?鬼都不会相信。师父去了,谁不难过,不过就像是师伯说的一样,我们应该节哀顺变。如若只是伤心难过,师父他老人家就对我们失望了,一定说我们不是七尺男儿,一定埋怨我们是孬种。”
子午忙道:“我刚好了,你又来惹我。你这个家伙如何也学会了口无遮拦,师父才不会那样说我们,他老人家慈祥善良,一定会护佑我们。”
黄香道:“什么口无遮拦?你说我么?”黄叶笑道:“妹妹,揍余下。都是余下胡说八道!”余下一脸冤枉。
普安忙道:“你这样哭哭啼啼,师伯他老人家如何可以安息?还让他保佑你,你纯粹是让他老人家伤心难过,让他为你担惊受怕。你这样就心安理得了,也心甘情愿了。是也不是!”子午不再言语,依然泪光点点。
黄叶走到子午跟前说道:“子午,不要难过了。张明远师父离去,你这般悲伤,我们感同深受。可是,如此也不是办法,是吧?莫非可以把他老人家哭回来,还是哭到人世间来。”
黄香道:“我最怕哭了,听到着噩耗,昨晚我也哭了,我知道余下也哭了。”余下听了这话,颇为动容,眼圈一红,热泪盈眶。
普安忙道:“还说没有伤感,谁看不出来!在建福宫外,灵猴把镜子打开,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颗颗泪珠滚落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念叨叨,师父,师父!”
正在此时,余下惊道:“看,真的,大家来看,快来看,不知是子午和明红两个人一起落泪,还是子午一个人落泪的杰作。真是太有意思了,简直匪夷所思。” 随着如此话语,尽皆上前一看,只见山石之上,竟然被泪珠浸湿了。
子午忙道:“好啦,你小子别只是说我,昨晚大家有所不知,余下在被子之中偷偷哭泣,我听的清清楚楚,一声声的师父叫的嘶哑了嗓子,装什么装。倒是光说别人,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着笑了笑往山坡上走着。
余下叹道:“唉,你终于笑了。我就说嘛,伤心难过不过是一时半会儿,如果泪如泉涌、哭天叫地,纵然是排苦解愁了。但伤心过度了,就不好了。难免自己难受,大家也难受。如果再生了病,那就得不偿失了。大家说,在理不在理?”
黄香道:“所言极是,说的有些道理。”
黄叶笑道:“道理人人懂,可做起来就勉为其难了。”
明红苦笑道:“此番从大理国归来,噩耗袭来,难以置信。要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去了。可已然去了,又当如何?”
黄叶劝道:“妹妹,我知道,你失去哥哥了,你再也没有哥哥了。赵香云好歹还有,可他哥哥坏,不似你的两个哥哥,都好。”
黄香也劝道:“明红姐姐,我姐姐所言极是。你就别伤心难过了,没了哥哥,还有姐姐妹妹。是也不是?这臭男人有什么好的,我最讨厌了。”
余下闷闷不乐,气道:“臭男人,又来了。如若没了男人,人生在世,可要孤苦伶仃了。岂不闻‘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实为天作地合。”
武连叹道:“所言极是,没曾料想。哥们的知识学问长进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了,啊!”
普安道:“岂不闻‘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子午笑道:“岂不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明红见状甚为欣慰,马上笑出声来:“你们在比试什么,好似一个个都是才华横溢了?”
普安忽然想起来什么,忙道:“余下、武连,让你们一搅和,差点忘记了大事,快走!师父还在建福宫等着我们,说有大事要商议。你看看人多眼杂,麻烦就多。”
子午叹道:“什么人多眼杂,什么意思,搞不懂。应该是人多嘴杂才对。怎么不早说,你们几个真是的。”
余下强自镇定,笑道:“我看哭哭啼啼也很好,人就是要发泄发泄,不能憋着,滋味不好受。和解手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普安道:“有人说,得道高人不解手实乃胡说八道,阿长师伯一天到晚好几次。”
武连道:“谁说不是,得道高人也是人。神仙恐怕也解手,既然吃吃喝喝,哪里有不解手的道理。要活着,自然如此。”此言一出,一个个忍俊不禁。
说着众人往建福宫而去,如此子午算是心里面,顿时舒畅了许多。青城山幽幽竹林,幽幽山道,一个清静优雅之所。
“神清气爽”四个字乃是真情实感。那枝繁叶茂之间,活灵活现着天下人间的生灵,自然和美,无不沁人心脾。超然物外,怕是也不可诠释的明白。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怕就是这般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