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志这一跪,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听得屋里众人心头一阵发紧。
苏韫婠赶紧上前,伸手去扶白承志的骼膊,声音放得柔缓,“承志,彭将军为国捐躯,我们心里头都跟你一样悲恸,但悲恸的同时,我们更需要振作起来,把该办的事办妥当,这样才能对得起彭将军的托付。”
“嫂子……”白承志的肩膀还在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攥着信纸的手连青筋都露出来了。
苏韫婠接着安慰道,“嫂子非常明白你的心情,彭夫人已经跟吴管事说了,彭将军是九月初五阵亡的,遗体没有送回省城,这是彭将军临终的遗愿,将会葬在前线,生前保家卫国,死后也得守着那里,镇住日寇亡魂。后天就是头七,彭将军的追悼会在省城彭家举行,咱白家得派人前去吊唁。”
这时大太太也从榻上站起身,慢步走过来,拍了拍白承志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承志,节哀顺变,明儿上午你就代表白家启程前去省城彭家吊唁,眼下你先早些回去歇息,养足精神才好办事。”
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彭将军的另一个遗愿,也需要完成,等头七过了,你就跟丽君尽早把亲事办了,这是彭将军特意在家信里千叮万嘱的事,咱不能违了他最后的心意。”
说完,大太太抬头朝门口喊了声,“阿朱!进来,带三少爷回去歇息。”
只见丫鬟阿朱连忙从外头走进来,走到白承志身边,小声劝了一句,“三少爷,回屋吧,明儿还得赶路。”
可白承志却没动,依旧跪在地上,头微微抬着看向大太太,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股执拗,“娘亲,我现在不想歇息,我现在只想上前线杀鬼子!要是我能早些去前线,跟彭旅长一起打仗,情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彭旅长有可能就不会阵亡……”
大太太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沉了些,“你这孩子别犯痴了,就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连彭将军那样能征善战的将才都没能扛住。你想一想,前线得惨烈到什么地步,娘亲现在就盼着你能够平平安安的!”
白承志抿着嘴没再说话,可膝盖还是没离开地面。
大太太叹了口气,又劝道,“承志,你是白家大院里最出息,最稳重的孩子,越是悲恸的时候越要懂得控制情绪,你早些回去歇着,明儿去省城吊唁是大事,可不能没精神。”
说着给阿朱递了个眼神。
倒是二太太曹氏和三太太徐氏听到最出息最稳重几个字,两人表情明显微微一僵。
阿朱明白大太太的意思,又上前一步伸手去拉白承志的骼膊,“三少爷,走吧,夜都深了。”
这次白承志没再犟下去,任由阿朱扶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阿朱往外走。
只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家书,背影看着格外悲恸落寞。
等白承志走了,大太太和苏韫婠才坐回榻上。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谁都没说话,周围还荡着股子悲戚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大太太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忧虑,“这阵子逃难到淮南这边来的人越来越多,看那样子,东面的战事怕是不太好。如今彭将军没了,咱们白家需要早作打算。”
二老爷白鸣昌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问道,“大嫂嫂,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东洋鬼子还能打到咱们这儿来?”
“这可保不准。”大太太摇了摇头,“有句老话说得好,未雨绸缪,毋临渴而掘井。真要大灾临头,再想办法就晚了。”
“大嫂嫂,那你打算咋个未雨绸缪法?”白鸣昌问道。
大太太皱了皱眉说道,“一旦战火波及到了淮南 这边,到时候这世道肯定会更乱,土匪也可能会更猖獗,我现在说两点最重要,第一,家里的粮食不要再往外卖,全都入仓存储,万一乱起来,粮食比什么都金贵;第二,需要加强护院队的力量,不仅多招些人,还要多备些家伙事,以便应付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各种乱象。除了这两点,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法,也都可以说说。”
白鸣昌听完,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大嫂嫂,我看你这就是杞人忧天!我听说东面前线那边有几十万部队守着,指定可以挡住东洋鬼子,哪有那么容易打到咱们这儿来?”
旁边的三老爷白鸣盛抽了口烟,琢磨了一会儿慢悠悠地道:“大嫂嫂,我觉得需要派个管事,去西边武昌城购置一处宅院,万一淮南这边真有啥好歹,到时候逃难出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这算是留条后路。”
可二老爷白鸣昌一听,立马瞪了白鸣盛一眼,“老三,你抽大烟抽糊涂了吧?就算东洋鬼子真的打过来,咱们也不能抛下这么大的家业,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给咱们的!要是大哥泉下有知,听到了你小子这话,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跳出来把你小子腿打断不可!”
“老二今儿个这话,倒是中听。”
这时候大太太点了点头,顺着二老爷白鸣昌的话:“咱们白家祖祖辈辈的根都在这儿,哪能说挪就挪,不管将来出什么事,咱们都得一起守着这份家业,不能让它在咱们手里断了。”
屋里大部分人都跟着点头,只有苏韫婠和四太太马氏没有明显动作。
“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担心。”
大太太再次皱起眉头,说道,“潘震明那人,一直想从咱们白家咬下一块大肉。如今彭将军阵亡,没了人能压着他,他怕是又要动歪心思了。”
“娘,您别担心,要是潘震明敢有什么歪心思,我自有办法应付他。”这时苏韫婠接过话头,语气镇定。
大太太听后拍了拍苏韫婠的手,眼里满是信任,“有你这话,娘就放心了。你办事,娘一向信得过。”
“娘,明日让谁陪承志一起去省城吊唁?总得有个长辈跟着才妥当。”苏韫婠问道。
大太太想了想,抬头看向二老爷白鸣昌,“那就让他二叔去吧,他二叔你是长辈,跟着去也能帮衬着点。”
二老爷白鸣昌一听,立马点头,“行!大嫂嫂,我也有好几年没去省城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去逛逛。不过得多派几个护院跟着,路上不太平,万一遇着土匪可就麻烦了。”
然后苏韫婠望向站在一旁的陆牧生,出声吩咐道,“陆牧生,明日就由你带着五个护院和两名长工,陪同三少爷和二老爷去省城吊唁,路上多加当心,务必把人平平安安送到带回。”
陆牧生听后往前站了一步,拱手应道,“晓得了,大少奶奶放心。”
此时,曹氏和马氏都下意识地瞅了陆牧生一眼,两人眼里各有各的心思。
曹氏觉得陆牧生越来越得苏韫婠的器重,她必须抓紧时间拿下陆牧生,让陆牧生成为她的人才行。
马氏看到陆牧生就想起白天在树林子里的光景,脸悄悄红了些。
苏韫婠看了看陆牧生,“你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得早起赶路。”
陆牧生应了声“是”,见屋里确实没自己的事了,便转身退出去。
(备注:前几天咱被核查了,无法更新,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